那头檮杌的动作猛然一顿。

它咬合的血盆大口微微的鬆开了咬住野氂牛后颈的嘴，但也只是微微鬆开罢了，並且它的四肢依然牢牢固定在牛背上，只是眼神挑起看向陈远。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盯著陈远。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它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两脚兽竟然能发出它所理解的，带有明確威胁含义的声音。

但这种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隨即，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它微微张开的嘴，里面是满口锋利的獠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带著明显嘲讽和蔑视意味的吼声——

“吼嚕！嚕轰轰嗷！”（我不！你也配命令我？）

陈远的心一沉。

显然檮杌是能听懂他的话的，但它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正如《山海经》所记载的那样，檮杌生性顽固不化，桀驁不驯，越是受到威胁，它反而越不会退缩。

而原本挣扎的野牛王满眼震惊的看向陈远，虽然它听不懂檮杌说了什么，但却能听出来面前这个之前寻求他庇佑的人类发出的吼声和此刻正在攻击它，趴在它背上不断撕咬的生物相同！

它此刻的眼里瞬间生起了浓烈的怒意和被戏耍的羞愤，眼里红光暴涨，显然已经彻底的暴怒！

瞬间，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让陈远感到心头一沉。

他也瞬间注意到了野牛王眼神的变化，那眼神，看向自己，像是斗牛场內的斗牛，看见了斗牛士手中飞舞的红色旗帜一般！

注意到它眼神变化的瞬间，陈远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头野氂牛首领已经低著头，粗壮的犄角对准了他，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般，朝他猛衝而来！

它的蹄子践踏著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在风沙中显得格外骇人。

它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屈辱，它本以为这个两脚兽是值得庇护的弱者，却没想到他竟然能与袭击它的怪物用同一种语言交流！

在它朴素的认知里，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面前的陈远和此刻趴在它背上攻击它的檮杌是一伙的！

“哞——！！！”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陈远发起了蛮牛突刺！

陈远瞳孔骤缩。

动態视觉锁定让他能看清野牛王冲向他的动作，但狂风的影响却让他反应和躲闪变得迟钝。

但也来不及让他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一个翻滚，堪堪躲过那对锋利的犄角。

野氂牛首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和飞溅的沙砾，衝出十几米后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喘著粗气，再次用那双充血的眼睛锁定了陈远。

而另一边，那头檮杌从野氂牛背上跳了下来，落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它微微歪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戏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身为“同伴”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猎物”，现在居然反目为敌，但他很乐意看到这样的一幕。

两个都属於自己的猎物之间发生的內訌，更加便於它坐收渔翁之利！

而躲开这一击的陈远则是显得格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土，看了看左边虎视眈眈的野氂牛首领，又看了看右边好整以暇的檮杌，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让野氂牛王產生了误会，也將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他被夹在了两头巨兽之间，而这两头巨兽，此刻都將敌意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