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航抬起头开始观察四周，这单炉大概是扩大到了最大尺寸，內部空间大概有一个宿舍的大小，四周空荡荡一片，只有他一个人佇立其中。

这就是单独內部的状况吗。

他略感新奇地感慨，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炼丹呢，虽然是以作为药材的方式。

林腾敲了敲炉壁。

“喂，里面还活著吗？”

片刻后，炉內传出一声闷闷的回应，隔著炉壁的阻隔，音质有些失真。

“还活著————”

宋书航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又被坑了的疲惫，“就是不太確定自己还能活多久。”

林腾满意地点点头。

“嗯，有精神吐槽，说明状態不错。”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渡步到另一侧的灵药架前，开始挑挑拣拣。

这间独立炼丹室的配置堪称豪华。

除了那尊古丹炉，四面墙壁还嵌著十二个恆温灵药柜，透明的柜门后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类药材，从寻常的灵芝人参，到宋书航叫不出名字的珍稀灵植，应有尽有。

林腾拉开第三排第五个抽屉，取出一株通体银白、叶片呈锯齿状的小草。

“冰晶草，加这个能稳定药性。”

他又拉开第七排第二个抽屉，这次掏出一截焦黑的枯木，隱约还冒著火星。

“凤棲木根须，提纯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药柜最上层那几个贴著红色標籤的抽屉，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算了，那个太刺激，下次再用。

抽屉被重新推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此刻丹炉內部，宋书航正经歷著他修行生涯中最为诡异的时刻。

自从林腾开口，炉口便从天而降一股水流。

水量很大，没多久就已经没过了他胸口。

这种被温暖液体包裹的感觉並不难受，甚至称得上舒適。

如果忽略这液体正在缓慢升温，而自己正像根胡萝下似的泡在一锅即將沸腾的汤里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翠绿色的皮肤在灵液的映衬下泛起一层淡淡的萤光，五根手指蜷曲著，指甲盖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很像泡发了的海参。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四周的炉壁呈完美的圆弧形，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那颗圆润饱满的翠绿色大脑袋，配上那双无辜中透著几分无奈的小豆豆眼，正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凝视著他。

宋书航深吸一口气，默默移开了视线。

原来这幅尊容看起来这么可怖滑稽的吗，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像刚从搞笑番里出来的杂鱼角色。

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他下意识仰头，就见炉口豁然洞开，一大片色泽深沉、形態各异的灵药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

首当其衝的是十几枚八角状的紫红色灵草，噗通噗通落入灵液，溅起细小的水花。

紧隨其后的是细长的桂皮状树皮，再然后是整把整把说不出名字的草叶、根须、花瓣。

灵液的顏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初的清澈透明，渐渐染上一抹琥珀般的暖黄。

水温持续升高，开始令人感到不適。

宋书航终於忍不住了。

“林腾！”

他仰起脖子，朝著炉口方向高声喊道，声音穿透灵液，在炉壁间来回折射，带上了一圈嗡鸣的迴响。

“你这次应该是在正经炼丹吧？！”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林腾的声音，隔著炉壁和灵液的双重阻隔，依然清晰地传递出那股欠揍的悠然。

“我这是古法炼丹，你看不懂很正常。”

宋书航：“————”

古法炼丹？

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在煮饭呢？

这八角，这桂皮，经常在宿舍里用电饭煲煮东西的他很有发言权。

他刚想反驳，就感觉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低头一看，炉底那圈阵纹正缓缓亮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灵光自中心向外扩散，水温隨之又升高了几分。

现在这温度，估计已经有一百摄氏度了吧。

“再这么下去，即使有灵气护体，我也很快就会像死鱼一样翻肚皮吧。”

宋书航麻木地想，若是此刻有人掀开炉盖，恐怕会看到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十全大补汤。

以形补形，吃啥补啥，当然是————最有营养了。

不行，不能往那方面想。

他用力晃了晃那颗翠绿色的大脑袋，试图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炉外，林腾正聚精会神地注视著光幕上的数据流。

“灵力吸收速率正常，体表灵液渗透率达標，药性融合得不错，还在上升————”

他喃喃自语，手指时不时在光幕上点一下，微调某个参数。

虽然师传的是古法炼丹，但是有这么方便的工具，是个聪明人就很难不用啊。

其实把宋书航扔进丹炉这件事，表面看著离谱，內里自有其逻辑。

人元灵丹之所以名为人元，核心在於以修士本体为引，將药材中的灵性与其灵力场深度融合，最终將全部药性炼入修士体內。

这个过程里，丹炉就是炼化场，灵液是载体，宋书航本人则是那味最关键的主药。

普通丹道里当然没有这种炼法。

但普通丹道也没出过被大爱仙尊变成哥布林的倒霉蛋。

林腾盯著光幕，难得没有在脸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近乎认真。

七十二变的解法他不是没有头绪，只是需要时间。

而人元灵丹的炼製，恰好可以把这个等待过程利用起来。

既能帮宋书航稳固根基，又能为最终的逆转术法打下基础。

一举两得。

至於过程看起来像煮汤————

咳，那不是为了调节气氛嘛。

林腾理直气壮地想著，顺手又往丹炉里扔了一把星罗花。

炉內，宋书航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盘腿坐在温热的灵液中，任由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灵药在周身漂浮打转。

一截焦黑的枯木从身侧飘过，他下意识捞起来看了看，又隨手扔开。

灵液浸润著皮肤，有种奇异的酥麻感，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正顺著毛孔钻入经脉。

他不確定这是不是正常的炼丹流程。

但林腾既然说了享受就行，那————

那就享受吧。

自己受累受苦这么久了，也该享受了。

他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再次传来林腾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

宋书航睁开眼，认真感受了一下。

“有点涨。”他说，“经脉里像在灌热水。”

“正常。”

林腾的语气难得正经，“药性在渗透，忍著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忍不住就说，我给你调低浓度。”

宋书航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林腾今天说的第一句像样的人话。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对方接著说道。

“毕竟你现在这副身板太脆，万一炼到一半炸炉了，我还得重新抓药。”

宋书航：“————“

他把那句刚到嘴边的“谢谢”咽回去，用力吞进肚子里。

炉外，林腾收回放在炉壁上的手，转身走向控制台。

光幕上的数据流已经趋於稳定，灵力渗透曲线呈平滑上升，药性融合度突破85%，还在稳步增长。

最关键的阶段到了。

他敛去那副惯常的散漫神情，垂下眼脸，开始专注地调整每一道阵纹的输出功率。

炼丹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阵纹运转时的细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