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按剑而出。

帐帘掀起的一瞬，远处河畔已传来低沉而整齐的马嘶，与铁甲鳞叶摩擦的细响，如蛰雷滚过潮湿的大地。

“还有一件事，传信给汝南太守袁胤，再將雷薄和陈兰从后勤营中调过来，我亲自坐镇譙县城下。”

大战將临，梧桐陂的每一缕风里，都浸满了铁与血的味道。

睢水北岸，烟尘渐落。

万余匈奴骑兵如一片杂色的丘陵，在渡口前缓缓收住马蹄，连日奔袭的尘埃混合著汗膻气息，沉甸甸笼罩河滩。

於扶罗单于勒住坐骑，目光扫过浑浊河道与对岸沙沙作响的芦苇盪，五月芦苇高不过七八尺，藏不住大军，但那片幽暗让他颈后汗毛竖起。

身侧，曹操使者梁习马鞭前指：“单于，前方即是梧桐陂渡口。渡河东南三十里，便是譙县。夏侯將军必已望眼欲穿。”

於扶罗未应声，他转向呼厨泉：“哨骑回来几队？”

呼厨泉脸色一紧：“三队九人————一支未归。”

“一支未归？”

於扶罗眼皮压下，瞳孔缩成寒冰。风声苇浪，此刻如同低语。

梁习適时开口：“或是深入探察耽搁了，单于，兵贵神速，我军在此多留一刻，张勋布防便多一分周全。”

“发现？”於扶罗猛地打断，声冷如铁，“什么发现能让他们连个报信的都不派？”他话问梁习，目光却刮过身后千夫长。

眾人凛然，手按刀柄。

於扶罗不再犹豫，他抬手连指：“你，带你的人，沿河岸三十步外向芦苇里拋射三轮，箭要斜著进去，听回声！你，带两队人，贴芦苇边跑个来回，眼睛给我盯死水面和草根！”

令下，一队匈奴骑兵呼啸而出，在河滩展开，弓弦惊鸣，箭矢如蝗没入青青芦苇，只传出沉闷的“噗噗”声，似是尽数扎进泥水。

另几骑如鹰隼贴地疾掠，马蹄几乎踏碎岸缘，手中弯刀不时劈砍垂柳长枝，惊起三五只本当更多的水鸟。

梁习神色未变，只望向譙县方向：“或是遭遇张勋游骑缠斗。甚至————像在陈国那样，见利忘险，追猎走远了。”

他声音压低：“关键在於，张勋主力正困於譙县城下，分身乏术。此刻渡河直击其背，乃是必胜之局。”

搜索的骑兵折返，带回的消息令人不安：“单于，除了泥和水，什么都没发现。”

“静得不对————”於扶罗咀嚼这话，胸腔剧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片吞没箭矢与声响的芦苇，终於，下顎绷紧，野兽般的低吼传遍全军：“前队变后队，弓上弦，刀出鞘！”

“呼厨泉！再派两队百人骑，往上下游三里寻水缓处试渡！”

“主力——”他眼中赌徒凶光迸现，“再等一刻！一刻后，若另两路平安，全军强渡此口！”

他猛转向梁习，双目中翻涌怒狼般的怀疑：“若再无消息————汉人，你最好祈祷譙县城头站的真是夏侯惇。”

梁习迎著他目光，竟微微一笑，那笑意冰冷而洞悉：“单于放心。此地距譙县，快马不过半个时辰。是空营还是伏兵，”他声轻如针，“过了河，自然分明。”

命令传下，河滩气氛绷如满弓。

两支百人队向下游驰去，主力缓缓调整为临战队形，躁动马蹄刨著湿泥。

“这里..明明有驻扎的痕跡。”於扶罗大脑快速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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