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向李缘，那空洞的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可知，”虚空意识的声音响起，“若是我不同意，会发生什么？”

李缘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虚空意识缓缓道:

“我会调动整个虚空的虫族，不计代价地向那片混沌发起进攻。同时，我会切断这片虚空与那片混沌之间的一切通道，让你无法回归。”

它顿了顿:“你很强，但你能同时守住多少个方向？你那些化身，能覆盖多广的边界？你的明心道，能支撑多久不间断的战斗？”

李缘听著，面色不变。

换作任何一个修行者，听到这样的威胁，都会心神动摇，都会生出忌惮。

但李缘只是笑了笑。

“你说得都对。”

他坦然地承认:“我確实无法守住所有方向，確实无法確保每一个人的绝对安全。如果你真的调动整个虫族不计代价地进攻，那片混沌確实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虚空之眼听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李缘话锋一转:“可是——”

他看向虚空意识，目光平静如水:“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虚空意识沉默。

李缘继续道:“调动整个虫族，意味著虚空其他区域的吞噬要暂停，意味著你孕育了无尽岁月的那些虫族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意味著你要用整个虚空的力量，去对付一个人。”

他笑了笑:“值得吗？”

虚空意识依旧沉默。

李缘站起身，走到空间的边缘，伸手触摸那层若有若无的壁障。

“更何况，”他回过头，看向虚空意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贏了会怎样？”

“如果虫族死伤殆尽，如果虚空之眼被我镇压，如果这片虚空因为本源消耗过大而开始萎缩——到那时，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沉睡无尽岁月，孕育了这片虚空，创造了这些虫族，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虚空能够存在下去，能够延续下去，能够……永恆地存在下去吗？”

“如果为了吞噬一片混沌，赌上整个虚空的未来，值得吗？”

这番话，让虚空之眼的表情僵住了。

它想反驳，想说“你不可能贏”，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李缘说的是事实。

这场战爭，无论输贏，虚空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贏了，虫族伤亡惨重，其他区域的吞噬暂停，虚空本源消耗巨大。输了，那更是灭顶之灾。

而李缘呢？

他输了，无非是身死道消。他贏了，却能获得一切。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虚空意识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开口了。

“你想要多少时间？”

此言一出，虚空之眼猛地抬头:“您——”

“闭嘴。”虚空意识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虚空之眼那些眼睛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低下头，闭上了嘴。

李缘看向虚空意识，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愧是虚空真正的主人，果然够冷静，够理智，够……识时务。

他重新落座，看著虚空意识，缓缓开口:“半个量元。”

虚空之眼听此，那些眼睛骤然睁大。

半个量元——

相当於两千四百个量劫的时间！

哪怕对於混沌生灵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漫长岁月。

但对於没有时间的虚空来说，確实如李缘所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虚空意识沉默了。

半个量元之后，那片混沌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那些生灵会强大到什么地步？到时候，还能不能吞噬？

而李缘，要这半个量元，又准备做什么？

李缘似乎看出了它的顾虑，淡淡道:“半个量元之后，若那片混沌发展到足以威胁虚空的地步，你们尽可以动手。到那时，我不拦著。”

虚空之眼听此，忍不住开口:“你——”

“但前提是，”李缘打断它，“这半个量元之內，你们不能对那片混沌出手，不能渗透，不能潜伏，不能做任何手脚。”

他看著虚空意识，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条件。”

虚空意识沉默。

虚空之眼想要说什么，却被虚空意识一个眼神制止。

良久，虚空意识开口:“半个量元，可以。”

虚空之眼那些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虚空意识继续道:“但我也要你一个承诺。”

李缘点头:“说。”

虚空意识道:“半个量元之后，若那片混沌的发展確实没有威胁到虚空，若那些生灵能够与虚空和平共处——那么，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李缘眯起眼:“什么事？”

虚空意识没有回答，只是那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以我的存亡起誓，不会触控你的底线”

李缘看著它，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好。”

他站起身，看向虚空意识，看向虚空之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半个量元之內，互不侵犯。半个量元之后，再论其他。”

虚空意识点头。

虚空之眼虽然不甘，但也只能低下头，表示默认。

李缘转身，向空间的边缘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虚空之眼。

“对了，”他淡淡道，“你那镰刀不错。可惜，不適合我。”

虚空之眼那些眼睛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李缘已经转过身，一步跨出，消失在空间之中。

空间里，只剩下虚空意识和虚空之眼。

良久，虚空之眼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要答应他？半个量元之后，那片混沌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虚空意识那虚幻的身影轻轻晃动。

“你不懂。”

它的声音虚无縹緲:“这个异界生灵，所求的不仅仅是半个量元的时间。他是在为那片混沌爭取成长的机会，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虚空之眼不解:“那您还答应他？”

虚空意识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身上的因果让我忌惮……”

虚空之眼那些眼睛瞬间睁大。

虚空意识没有解释，只是那空洞的双眼望向李缘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个量元……”

它喃喃道:“两千四百个量劫，半个轮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空间的边界开始模糊，开始消散，重新化作虚无。

虚空之眼站在原地，那些眼睛中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它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灰濛濛的空间彻底消散，一切归於虚无。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