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头里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右臂没了，他叫柏，是林的大父。头上髮髻束於右侧，裹以青巾，是二级爵位上造。

大父柏，也参加过长平大战，他很幸运，斩杀了一名赵卒，得爵一级，代价就是右臂没了，成了残废。

当时，柏四弟兄一起上的战场，只有柏回来了，三个弟弟全部战死在长平。最小的弟弟只有十五岁，还差两年才傅籍，正式成年，也给送上了战场，战死了。他同样很幸运，杀了一名赵卒，得爵一级。

他未成年，未分家，更无后人，其爵位由柏继承了，柏就成了上造。

秦国一直执行“四丁抽三，三丁抽二，二丁抽一，一丁不抽”的兵役制度，也就是，无论如何要给家里留一个丁壮，百余年来从未打破过。在长平大战时，就打破了这一制度。

战事吃紧，前线需要援军，为了凑援军，秦昭王废了这一制度，把能送上战场的丁壮全送上去了。

依然不够，秦昭王又下令徵召十五岁的男子上战场。

战国时代的十五岁，就是现代的十四周岁，妥妥的半大孩子。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柏的季弟上了战场，战死在长平。

秦国已经打到这地步了，不撤军不行了。

长平战后，若是秦国进军的话，的確是灭赵国的良机，问题是，白起需要的钱粮和军队，秦国拿不出来了。

柏后面，是个没了右腿的中年男子，髮髻束於左侧，无爵的士伍，两个妇人扶著他，他右手拄著拐杖，不断在地上点动，飞快而来。

他叫樺，是林的父亲。

樺早年与赵国交战，丟了右腿，成了残废，运气差，未捞到军功。

他还有两个弟弟，在吕不韦取三川郡时战死沙场，同样未捞到军功。

扶著他的两妇人，年岁大的是林的祖母，年岁小的中年妇人，就是林的娘亲。

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少年，大的十七岁，刚刚傅籍，是林的伯兄森，小的十一岁，是林的季弟木。

一家人远远看见林包以丝巾的髮髻，笑得可开心了，一张嘴哪里合得拢：“簪裊！三级爵位！祖坟冒青烟了！”

依秦律，一级爵位赐田一顷，赏地一宅。林是三级爵位，他们家就会多出三顷地，也就是三百亩，换算下来，就是现代的两百一十亩，不少了。

还有三宅地，也就是三块宅基地。

这可不是小数目了，是天大的事情。

只要田地到手，他们就能有更多的粮食，日子会好过很多。

“见过大父！”林快步上前，向柏见礼。

“林儿。”柏抓住林的肩膀，睁大眼睛，把林一阵打量，见林未缺胳膊少腿，悬著的心放下了：“无伤残就好。”

一人得爵，全家受益，得爵固然是好事，他也担心林伤残。

“见过祖母！”

“见过阿父！”

“见过娘亲！”

“见过伯兄！”

林向家人一一见礼。

“林儿，你无事吧？”祖母阿父娘亲伯兄季弟很是担心，围著他打转，確认他无伤残，这才放心。

“好著呢。”林心里一阵温暖。

“林儿，你是如何得爵的？”柏把林揽在怀里，粗糙的左手抚著他的脸，满脸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