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接话。

护卫队长们垂著头，盯著自己脚下的地面。

博閔將那团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或许是猜到博閔的性格，加文在信中措辞不容置疑：洛兰山脉周边城池的资源隨艾瑞克调动，多莱和博閔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

他冷笑一声，將信纸拍在身旁的武器架上。

“配合他什么？配合他站在城墙上观战吗？他见过真正的兽潮是什么样子吗？上一次兽潮的时候，他怕是还在凯撒城里玩泥巴。”

一名年长的护卫队长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伯爵大人既然这么安排，想必有他的考量。艾瑞克少爷在凯撒城经营了十几年，对山脉西部的情况应该比我们熟悉。而且……”

“而且这次兽潮的主战场在西面，凯撒城首当其衝。让他统帅，也是理所应当。”

博閔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加文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安排。

那艾瑞克虽是晚辈，但这些年確实把凯撒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据说还建了什么魔法学院，招募了一群魔法师——听说里面已经有几个迈入品级的魔法师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不服气却压不下去。

他捏著信纸，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晚风从山那边吹来，带著洛兰山脉特有的草木气息，隱隱约约还有几声遥远的兽吼。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召唤。

博閔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山脉的方向。

四十年过去，他已是大地骑士，却仍不敢轻视那来自深山的威胁。

“伯爵大人派了多少人？”

他忽然问，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侍从连忙答道：“信上说，会派遣十万人。九万普通人，见习骑士九千余，正式骑士四百，大骑士三十，还有一位大地骑士沃玛隨行。”

博閔眉头一挑。

十万人，三十位大骑士，一位大地骑士。

这份兵力，抵得上小半个雄狮领的骑士力量了。

加文这是下了血本。

“那位沃玛，是雄狮堡的老人？”

“是。跟隨伯爵大人二十余年，忠心耿耿。”

博閔沉默片刻。

沃玛的名字他听过，是加文麾下得力干將之一，修为与他相当。

让这样一位老將隨行，表面是协助，暗里恐怕也有监督的意味——看看他和多莱是否真心配合。

他冷笑一声，却没有发作。

“传令下去。”

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领地內的骑士和护卫队整装备战，等候调遣。粮草、器械、药品，全部清点一遍，缺的立刻补齐。另外派人去凯撒城，告诉艾瑞克少爷——不，告诉统帅，说我博閔隨时听令。”

护卫队长们愣了愣，隨即应诺。

博閔转身，重新望向洛兰山脉的方向。

夕阳的余暉正在消退，群山渐渐沉入暮色。远处又传来一声兽吼，比方才更近了些。

他想起四十年前那些血与火的日子，想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同伴，想起最后站在隘口上望著退去的兽潮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

“罢了。”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听令便听令。只要他能守住这片土地，听谁的都一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目光沉沉的：“要是守不住，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凯撒城是他的，命是我的。”

演武场上，晚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远处的兽吼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瘮人。

博閔站了一会儿，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