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纪淮对乔真谈不上一见如故，只是有几分欣赏。这回他也是公事公办，想问乔真能不能做许茹芸的思想工作。

只是他聊著聊著，一时心血来潮，签了一百万的支票，想看乔真是什么反应。

在签支票的时候，他心里默认乔真会收钱。一百万对他来说不是个数，但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一百万足够买命了；再加上他提的要求不高，只是帮个忙而已，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呢？

没想到乔真轻描淡写的拒绝了。

张纪淮喝完这杯茶，撑著膝盖站起身，手指点了下乔真的肩膀，说：“跟我来，不让你白忙活，先前听小马说，你差身撑场面的行头，我让裁缝给你定做一套。”

“跟您吃饭，怎么能叫忙活。”乔真说道。

“行了，別说场面话了。”张纪淮说。

他领著乔真回別墅，穿过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墙面立著书架，塞满了书册，中间摆著沙发和茶几，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张纪淮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內线电话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位提著工具箱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他戴著眼镜，气质沉静，向张纪淮微微欠身：“张先生。”

“给他量一下尺寸，做套西装。”张纪淮指了指乔真。

裁缝点头应下，他打开工具箱，取出软尺，围著乔真测量身子。

定做西装其实非常麻烦，选面料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有钱当然用最好的，此外还要反覆测量体型，全定製专属版型的话，至少要测量两三次数据。

量体师会测量肩斜度、手臂围、臀围、腿围；製作好毛样后，还要调整肩线弧度、腰部鬆紧、西装下摆长度、裤子襠部舒適度，普通定做最快最快也要十五天。

但张纪淮请的是私人裁缝，只接他这一单，加工赶製的话，工期能压缩到六天，勉强赶在下周五前，让乔真能穿著去面试————但质量就很难保证了，毕竟慢工才能出细活。

“多谢关照，我会照价付钱的。”乔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得分期付。”

“没事，我先帮你垫著。”

张纪淮拧开洋酒，取出两个玻璃瓶，分別倒一半，加了几块冰，打算过会再跟乔真喝一杯，客套几句，就可以送客了。

裁缝量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期间低声询问了乔真的惯用手、偏爱风格，以及服装需求，一一將其记在了本子上。

量完之后，裁缝表情古怪，回头看向了张纪淮。

“怎么了？”张纪淮问。

裁缝走过去，摊开本子，附耳低声说道：“这位跟您当年的身材一模一样————”

“这么巧？”

“对，精確到小数点。”

只有干过裁缝才知道有多巧，机率就好比树上有两片纹路一样的叶子。

张纪淮低声说：“把我那套西装拿过来，给他试试看。合身的话，就不用做了。”

“好。”

裁缝点头，取来西装，请乔真换上。

乔真不知道定做西装的流程，还以为这是样版衣，用来测试合不合適。等张纪淮和裁缝迴避后，他独自换上西装，对著镜子打好领带，顺手拿起了桌边的酒杯，想要敬领导一杯表示感谢。

“好了吗？”裁缝在门外问：“走路感觉怎么样？”

“好了，很合身。”乔真面对镜子说。

张纪淮推开书房，看到乔真换上了那套深色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形挺拔。

此刻，乔真背对著门口，正对著书架旁一面落地镜，单手整理领口，动作自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书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西装面料泛著低调的光泽。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著灯光。

“张叔，我敬您。”

张纪淮看著他，像是看到了一面镜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乔真不知道他的怔忪，只觉得张总的眼神有点怪，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面试穿它去，別给我丟人。”张纪淮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哗啦，冰块摇晃。

两个酒杯，隔著几步的距离，在空中无声地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