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弄堂一景 浓情綺梦坊
秦爱娣已吃过早饭,举著徐德明的衣服,好让他很方便地穿上。徐德明对著镜子系领带,手法已颇熟练。当天有个国际会议,会后好几个亚洲国家的医生会来他工作的中医院参观。他是重要陪同人员。职位使然,他的衣著打扮比寻常人更正式。
徐德明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明显有话要说。对上秦爱娣炽烈的爱慕目光,一时话堵在喉咙。怔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
送阿月出门的朱芝与正要出门的徐德明擦身而过,朱芝讚嘆不已:徐大夫真是一表人才!把这话感嘆给秦爱娣听,秦爱娣眉眼生辉,风含情水含笑地看朱芝一眼,活生生演绎什么叫被爱情滋润。朱芝看得有趣,不断逗秦爱娣。盛蕙雅適时从楼上下来,轻拍一下朱芝:不著急赶公交车啦?朱芝登时急眼,飞身上楼。
秦爱娣笑:“可算是知道阿月遗传谁了。”
早晨上班时间过后,綺梦坊32號沉静下来。
一楼西厢房的李丽芬提著的那口气终於舒开来。她深呼吸,呼出谨小慎微和放不开的拘谨;摊开手脚,鬆动一下从金龙下班就开始拘著的身子骨。
结婚3个月了,她还是不能適应。说不清楚是不適应睡她身边的男人,还是不能適应上海的新环境。嫁的男人在上海工作,貌似一步登天,可“天上”清冷,她又不是仙子,每一个寂静无声的白天和每一个相对无言的夜晚於她都像在火上煎烤。还是小火慢煎的那种。
李丽芬试著融入,可是,处处碰壁。
她跟著金龙去菜市场买菜,付钱时下意识抹零头,被摊主无情嘲讽。“讲好什么价钱就是什么价钱,哪能再贪便宜?信用全无,一看就是乡下人!”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斜覷金龙,金龙脸上笼著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跟著金龙去见他朋友。朋友劝她喝酒,她喝不来,笑著拒绝。朋友似乎醉了,伸手揽住她的肩,非要她喝一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差灌酒了。她羞愤难挡。解围的是另外的朋友,金龙忙著劝別人喝,看也不往她这里看。她没想哭,眼泪却不爭气地一个劲地往下掉,活生生把聚会的喧闹给浇灭了。大家扫兴而归。她以为金龙到家要对她大发脾气,没想到,却是淡然地提也不提。不需要任何证据,她心里已经明白:他心里没有她。
李丽芬尝试著融入32號的其他主妇们的生活圈。她怯生生走进灶披间,劈面看到秦爱娣凌厉的警告目光。慌乱之下,不小心碰倒一只装鱼的盆子。像绿色尸体一样的马面鱼倾盆而出。秦爱娣誒呦誒呦地叫起来,如同利器划过金属,她脸都白了。
在乡下,她家厨房大得能跳绳;她家里用地锅烧柴做饭,不需要升煤炉;她在家里畅快说话,没人嘲笑她有口音;她有好几个姐妹淘,大家说说笑笑,不要太开心哦。嫁个在上海工作的男人,以为一步登天,没想到,成了孤家寡人。孤零零漂在举目无亲的大上海,像个孤魂野鬼。
为了避免受更多伤,李丽芬选择封闭自己。提亲时,金龙阿姐说过她弟弟会帮她寻一份上海的工作,可是,有户口的上海人都难寻工作,何况是她?金龙爸爸安慰她,说金家养个媳妇还是养得起的,从她嫁入金家起,老爷子每个月支助她十元生活费,让她安心在家养孩子。
养孩子么,李丽芬对著镜子露出苦笑。
金龙经常喝到半夜,醉醺醺归来。养个小酒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