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行动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已经开始了。”顾倾城看了眼手錶，“现在是七点二十三分。八点整，全国二十三个城市的公安、国安、卫生部门会同时行动，查封所有已发现的採集器，控制相关责任人。”

“八十万份数据，能追回来吗？”

“很难。”顾倾城实话实说，“如果已经上传到境外伺服器，基本不可能完全刪除。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第一，切断后续採集；第二，给所有可能受影响的人建立加密档案，用我们的技术覆盖原始数据。”

张飞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方的戈壁。

朝阳已经升起，把整片荒漠染成金色。

“顾处长。”他说。

“嗯？”

“你觉得，技术应该为人服务，还是人应该为技术服务？”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基因编辑、靶向载体、生物製剂——这些都是技术。”张飞说，“它们可以用来治病救人，也可以用来製造武器。区別在哪里？”

“在使用者。”顾倾城说。

“不。”张飞摇头，“在初心。”

他转过身，看著她。

“我从修理站开始，做『应龙』，做『麒麟』，做『息壤』，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些技术本身多酷炫。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让我们的飞行员更安全，让我们的老百姓用上便宜的能源，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少流血。”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可现在，有人用同样的科学原理——基因科学——在研究怎么让我们的工人更容易累，更容易病。这让我觉得……噁心。”

顾倾城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

“所以我要做一件事。”张飞说，“『基因锁』项目，不能只是防御。它得是进攻性的防御。”

“什么叫进攻性的防御？”

“就是不仅保护我们的基因不被窃取，”张飞说，“还要让窃取者拿到手也没用。”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份草稿。

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初步构想。

標题是：“动態基因信息加密技术方案”。

“每个人的基因里都有大量『非编码序列』——也就是俗称的『垃圾dna』。”张飞解释道，“这些序列不参与蛋白质合成，但占整个基因组的98%以上。我的想法是，在这些序列里嵌入一套动態加密算法。”

顾倾城凑过来看。

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公式和流程图。

“具体怎么做？”

“简单说，就是给每个人的基因『打水印』。”张飞说，“但不是固定的水印，是动態变化的——每个月更新一次加密標记。就算有人窃取了你的基因数据，没有当月的密钥，他解读出来的也是一堆乱码。”

“这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张飞收起手机，“基因测序技术发展到今天，已经可以做到单细胞精度。我们需要做的，是设计一套安全、无创、可大规模实施的『基因標记植入与更新方案』。”

他顿了顿。

“而且，要快。”

顾倾城思考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支持？”

“三件事。”张飞说，“第一，组建跨学科团队——遗传学、密码学、生物信息学、临床医学。第二，最高级別的生物实验室权限。第三……”

他看向顾倾城。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康健未来』背后到底是谁。不只是表面的控股公司，是真正的幕后。”

“这个已经在查了。”顾倾城说，“但可能需要时间。离岸公司、多层嵌套、代持协议……他们在故意製造迷宫。”

“那就一层一层拆。”张飞说，“从最早的资金流向查起。这么大的项目，启动资金不会少，总有痕跡。”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

晨跑的战士们开始整队。

张飞看著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基因正在成为战场。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而且，会得到保护。

“顾处长。”他说。

“嗯？”

“你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吗？”

顾倾城想了想。

“我相信技术是工具。改变世界的，是用工具的人。”

张飞笑了。

“那我们就是那些用工具的人。”

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脚步很稳。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是顾倾城。通知所有行动组，八点的清查行动，我要亲自参与视频指挥。还有，把『康健未来』所有关联公司的註册资料，十年內的资金流水，全部调出来。今天之內，我要看到初步分析报告。”

掛掉电话。

她看向张飞消失的方向。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但她知道，门后的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为了那八十万份被窃取的基因。

为了所有可能成为目標的人。

为了一个简单的信念：

技术，应该保护人。

而不是伤害人。

而他们，就是那道防线。

无论敌人藏在多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