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赵警官(1、2、3)  语之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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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不干了。”

“良心发现?”

“你不是说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吗?”

“別废话,直接说。”

“我心里有点害怕。”

“怕什么?”

“干这样的事,刚开始谁心里都会怕,干著干著就麻木了,但是到了1991年又开始害怕了。”

“为什么是1991年而不是1990年?”

“您这是明知故问吧?”

“罗东山,我警告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反问,这里没你提问的资格。”

赵警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知道罗东山这样的本地嫌犯,遇到紧张的时候,或者是不服气的时候,就会突然咕噥出一句山沟沟里的口音,如果罗东山再敢说那些骂人的土话,欺负他是外地来的警官,赵警官像昨天一样抡起手掌。

“您先別发火。那年医院出了大事,急诊室主任康胜医生被害,医生个个自危,每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別拿眼睛看我,继续说。”

“您也知道,康胜医生被害那个公厕,离我们冷冻眼角膜的地方相差不到200米,当时有人说康胜医生是去他小姑姑家,顺道上厕所;还有人说他当天拉肚子,憋不住上厕所;甚至有人说是被人绑到厕所里杀害的。不管外面说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对劲,康胜医生会不会察觉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偷偷来查看我们的冷冻室,结果却遇害了。”

“什么?康胜医生察觉你们在这里设有冷冻室?”

“当初我疑神疑鬼,所以特別害怕。”

“罗东山,你看起来老实,其实十分滑头。”

通过几轮审讯,赵警官每次感觉他想“走神”时,就直呼其名,“罗东山”三个字就像一剂棒喝,有一天,一个人会害怕听见自己的名字。

“什么当初疑神疑鬼?分明你心中有鬼,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你不喜欢康胜医生,你们之间的关係很微妙。”

“我和康胜医生关係一般,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面子上过得去。康胜在急诊室工作,进步很快,口碑也好,不久就提拔到主任位置,成为全院最年轻的主任医生。”

“碍著你了,是吗?”

“急诊室和重症监护室联繫多,我有时跟他开玩笑,说急诊室那些没有抢救价值的病人,可以捐献器官为人类做贡献,就別浪费医疗资源了。康胜医生不高兴,他说医生对病人的任何抢救都有价值。”

“就这些?”

“我和康胜医生真的没有衝突。”

“你看看这是什么?”赵警官把准备好的一张纸放到桌面上,“你们一共作案21起,持续6年时间。康胜医生当上急诊室主任后,你们作案数逐年下降,最后这一年只有一起,是不是康胜医生断了你们的財路?”

“康胜医生年年都是医院的先进,我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但是,他也没有你们宣传的那么好。”

“康胜医生有哪点不好?”

“他说医生对病人的任何抢救都是有价值的,其实他是选择性的抢救。医院对外吹嘘他抢救急救病人的成功率高,那是因为他看准了的,会不遗余力抢救,那种希望不大的,副主任医生冲在前面。我觉得他也有虚偽的一面。我恨就恨这一点。”

“你为什么恨这一点?和病人捐献眼角膜有关吗?”

“关係可大了。我当icu主任这多年,生老病死见的太多。愿意捐献的病人,往往是经过全力抢救、反反覆覆治疗,家人已经尽力了,家属捐献的愿望就高一点。那种来不及抢救,或者抢救时间很短就宣告不治的病人,家人往往悲痛欲绝,家属对病人有愧疚感,觉得没有尽力,对不起病人,一般不会考虑捐献。我们抓机会做家属工作,康胜当了急诊室主任后,一点都不配合,我心里能高兴吗?”

“像你这种医生,既懂人的身体,又懂人的心理,做起坏事来一套又一套,真够可以的。”

“我也是有底线的,康胜医生不是我害的。”

“你有底线?你能保证你另外两个同案犯?”

“我保证不是他们。”

“我问你,对於康胜医生的不配合,你们三个就没有一起商量过?”

“这倒有过,记得一年年终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发牢骚,康胜医生当主任的第一年,我们收入减少了一半。”

“你们在哪儿商量?”

“在冷冻室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

“为什么把冷冻室设在那里?”

“那儿有一家医疗垃圾转运站,二楼角落里有两间空房子,我觉得这里隱匿安全,医院一位清洁工帮我们看门。”

“哪个人叫什么名字?”

“郑老三。”

“是你们一伙的吗?”

“一伙谈不上,我们年终给他发点看门费,生意好就多发一点,生意不好就少发一点。”

“那个郑老三,他知道你们干的事吗?”

“刚开始,他不知道,时间久了,他多少知道点,但是我从来没有跟他明说,他也从来不问,他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也是一个狠人,这也是我请他帮著照看的原因。”

“那好,说说郑老三吧,他怎么是一个让你放心的狠人?”

与康胜医生被害案相比,眼角膜走私只是一面背景墙,来潘市五年了,赵警官等的就是这一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3

这两个同案犯一个是罗东山在icu的副手,一个是医院负责管理眼角膜捐献登记的行政人员。

“教训康胜医生这件事,你们三个都在场吗?”赵警官接著提审两个同案犯。

“在场。”一个同案犯回答。

“在场。”另一个同案犯回答。

“谁第一个提出来的?”赵警官轻声问。

“是罗东山主任先提出来的。”一个同案犯回答。

“是的。”另一个同案犯附和。

“討论这个话题的地点在哪里?”赵警官严厉追问。

“冷冻室旁边的房子里。”一个同案犯回答,另一个点头確认。

“你们认识郑老三这个人吗?”

“认识,医院清扫工,帮我们照看。”

“你们安排谁去教训康胜医生?”赵警官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记得很清楚,罗主任当我们的面,要郑老三来办。郑老三低著头,没有作声。罗主任一再逼问干不干?你不干,我们就去找別人帮忙,借给你的钱,你要马上还,医院后勤部辞退你,让你没饭吃。”一个同案犯边回忆边说。

“借钱?罗东山借钱给郑老三?”

“是的,罗主任喜欢赌博,带著郑老三一起去,郑老三也跟著赌,输了找郑老三借。”

两个同案犯互相接著说:“罗主任威胁郑老三,我心里不大讚成。罗主任赌博输了钱,经济压力大,冷冻室的生意也不大好,这是他想找人教训康胜医生的真正原因。”

“罗主任还在郑老三面前挑拨,说他曾经推荐郑老三到急诊室当保安,康胜医生坚决反对,说急诊室是救死扶伤的地方,骂他一个守太平间的清扫工,去急诊室不吉利。”

“过了半年时间,康胜医生在公厕遇害,我们非常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个人再也不在一起碰头,冷冻室关了,生意也停了。”

“康胜医生出事后,我们非常害怕。如果真是郑老三所为,我们就是帮凶了,我们不敢往这方面想。罗主任和我们一样害怕,我们三个人再也没有碰过头,谁也不提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郑老三辞工离开了医院,这事一晃就十年了。”

“別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当两个同案犯带离审讯室时,彼此看了一眼,嘴里说了点什么,一连串生硬而无趣的音节,赵警官找不出汉字来对应,也许是潘市地界內某个山头上的话,这个地方一个山头一个口音,所谓本地话也不一样。赵警官没听清,也不问是什么意思,伸出脚掌,亮出皮鞋底,朝其中一个个子高的,毫不迟疑踹了过去。刚来潘市,赵警官冲在一线办案,嫌疑人会衝著他叫,他以为只是发泄,后来知道是骂他,从此他遇上这样的场景,他不是抡起手掌,就是抬起脚,有人提意见,他说“土话骂警”与“袭警”一样坏,他不会忍下那口气,除非有一天他离开潘市,而刚来的小布却背地里学那些“土话”在会议室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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