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赵警官(4) 语之声
“会遇到熟人,县城就那么大。”
“你是否遇到过康胜医生和郑老三在同一辆车上?”
“这也是我手下人说的?”
“罗东山,你老毛病又犯了。”
“看来,我不说,你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是的,我遇到过。”
“遇到过几次?”
“两次,就两次。”
罗东山伸出圆鼓鼓的两根手指,却像一个胜利者的v字,赵警官把撑在额头的手掌往下放,暗中加力,劈在罗东山的手指上,“他妈的,你还囂张。”
罗东山哎哟一声,咬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嘴唇——
“时间久了,我记得一个大概。我那次出门办事,上车后,我先看到康胜医生,他坐在第一排靠里面的座位上,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旁边的乘客下车后,我坐在那个空位子上与康胜医生閒聊。过了几站路,我下车时,回头发现最后一排座位上坐著郑老三,没来得及打招呼,车就开了。我把这件事跟我手下的那两个人讲了,因为他们两个在我面前抱怨郑老三迟迟没有动作,康胜医生依然不配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我说不著急,要给郑老三时间。”
“第二次看到郑老三和康胜医生在6路车上,也是外出时碰巧遇上的。我也是先看见康胜医生,因为有了第一次,我往车厢后面看,郑老三站在一堆人中间。这次,我与谁都没有打招呼,当作没看见一样,但我故意多坐了几站,康胜医生到站下车后,再过了一站,我才下车。我下车时,郑老三还在车上……”
“你第一次是到站下车,第二次为什么要多坐几站路?”赵警官打断罗东山问道。
“我想知道郑老三是碰巧在车上,还是在跟踪康胜医生。”
“你认为呢?”
“我觉得像是跟踪。”
“大白天,一个小县城,有必要这样吗?”
“郑老三想弄清康胜医生的行踪吧。”
“同在一个医院,相互面熟,不担心被发现吗?”
“康胜医生坐车有一个特点,从前门上车,上车后目不斜视,也不认人。郑老三从后门上车,康胜医生一般不会往车后看,除非车起火烧著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真的呆子气,成了习惯就不会改。他稍微变通一点,我也不会想到找人教训他。”
赵警官的脖子一阵酸疼,使劲扭动时发出关节的“咯嘣”声。罗东山感受到了赵警官克制的愤怒,“警官,我让郑老三去教训人,没有叫他去杀人。”
“我说过谁杀人吗?”赵警官把脸逼近罗东山。
“是的,您自始至终没有说谁杀人,可您话里话外都围著这个转,我好歹是一个医生,你们审问眼角膜是一个幌子,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叫郑老三杀人,我也不知道杀害康胜医生的凶手到底是谁。”
“郑老三为你赌博当保鏢,你叫他带刀了吗?”
“没有。”
“他带了吗?”
“带了。”罗东山话一出口,就仿佛意识到什么,“这是两码事,不能这样类比,会出人命的。”
赵警官揪住罗东山的衣领,“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我怎么类比,用得著你来提醒?”
罗东山整理一下衣袖,“你们就是提审我一百次,我都悉听尊便。我没杀人,我没叫人去杀人,和我无关。”
“郑老三识字吗?”
“认识几个字。”
“郑老三看报吗?”
“这个……我真没见过他看报。”
“你见过他买报纸吗?”
“买报纸?没见过,他收报纸,还有医疗废品。”
“郑老三穿一件印著康胜医生头像的t血衫,你知道吗?”
“知道,好多人都知道,我们医院订做的。”
“因生意上不配合,郑老三真如你们所言,替你们教训康胜医生,在康胜医生被害五年以后,他又穿上印有康胜医生的衣服,这又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我怀疑他?”
“你怀疑他什么?”
“这个不好说,说了你生气。”
“说吧?少饶舌。”
“我怀疑他在府河上划船,整日吹风,脑子坏了,四川话叫『方脑壳』,我们潘市叫shenbaode。”
虽然是骂郑老三,不知为什么,赵警官心里不舒服,这些年听见这样的话成了条件反射。
“『神包得』,別认为我听不懂,去你妈的,罗东山,我看你是『神包天』”。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我糟蹋你们的地方话了,你不服气,是不是?我知道你这种人,三不知来那么一句,表示自己没有忘本,你这是做了坏事拜菩萨,来人,把这个方脑壳『神包天』给我带下去。”
赵警官把目光移向窗外,街道上的车辆穿梭不息,说不清什么原因,他看见了一辆银灰色的旧式警车,车窗缓缓落下,一个说本地话的老警官坐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