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一十章 入淮军九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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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桥缓缓放下,吉字营蜂拥而入。

太平军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锅粥。有的赤著脚往外跑,有的连衣服都没穿,有的还在帐篷里就被砍死。谭铁头在城中大营听到西门失守,暴跳如雷,亲率亲兵赶来堵截。

子车武站在城楼上,借著火光,看见一队太平军从城中大街涌来,为首一个彪形大汉,光著膀子,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头上缠著红巾,正是谭铁头。

“打!”子车武端枪瞄准。

枪响,谭铁头身边的一个亲兵应声倒地。谭铁头毫髮无损,挥舞著大刀,吼叫著衝过来。

子车武又开一枪,这次瞄准的是谭铁头本人。枪响,谭铁头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衝过来。

“还真他娘的铁头?”项云飞惊呼。

子车武来不及装弹,把枪一背,从腰间拔出短刀,迎了上去。谭铁头的大刀劈下来,带著呼呼风声。子车武侧身避开,一刀捅向他的肋下。谭铁头虽然中枪,但力气还在,一把抓住子车武的手腕,把他甩了出去。

子车武重重地摔在城墙上,后背撞得生疼。谭铁头举刀又要劈,项云飞从旁边衝过来,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谭铁头痛吼一声,大刀脱手,踉蹌后退。

子车武趁机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洋枪,一枪托砸在谭铁头面门上。谭铁头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城砖上,鲜血直流,终於不动了。

“死了?”项云飞喘著粗气。

子车武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没死,晕了。”

“绑起来!”项云飞招呼身后的弟兄。

谭铁头被五花大绑,抬下了城楼。太平军见主將被擒,再无斗志,四散奔逃。

辰时,太仓全城克復。

子车武坐在城楼上,大口喘著气。他的后背青了一大块,左肩的旧伤也隱隱作痛。项云飞蹲在他旁边,右手虎口震裂了,血糊糊的,他也不在意,用嘴吸了吸,吐出一口血水。

贺全走上城楼,一瘸一拐,手里提著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大刀。他看了看子车武,又看了看城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嘆了口气:“小武,你小子命真大。”

子车武没有说话。

“谭铁头被你们活捉了。郭大人说了,这是大功。”贺全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壶酒,灌了一口,递给他。

子车武接过,喝了一口。酒烈,辣得喉咙发烫。

“贺哨官,咱们死了多少人?”子车武问。

贺全沉默了一会儿:“还在清点。你那哨,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子车武握著酒壶的手紧了紧。那死了的两个,他都认识。一个是苏北新丁,才来了不到半个月,连洋枪都没打准过;一个是湘乡老兵,跟他同一年投的湘军,从江西打到安徽,从安徽打到江苏,打了七年的仗,死在太仓的城楼下。

项云飞注意到他的沉默,低声说:“武哨,別想了。”

子车武摇摇头,把酒壶递还给贺全,站起身:“走吧,下去看看。”

太仓收復的消息传到苏州,李休成暴跳如雷。谭铁头被活捉,太仓失守,苏州东面的屏障彻底崩溃。李鸿章在给朝廷的奏摺中,把吉字营的功劳写得格外醒目,尤其是项云飞,说他“率敢死士夜袭西门,生擒偽將谭铁头,厥功甚伟”。

项云飞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太仓打完了,还有苏州。苏州打完了,还有常州。常州打完了,还有南京。仗,还远没有结束。

秋天快要过去了。江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子车武站在太仓城头,望著西边的天空。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的父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项云飞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望著西边天空。

“武哨,咱们能活著回长沙吗?”

子车武沉默了很久,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请你喝酒。”

项云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可得准备好银子,我酒量可大。”

子车武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话。

江风呼呼地刮,吹动著城头的旗帜。远处,大运河的水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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