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代沟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她拿起香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眉头:“这得多少钱?洗衣服用洗衣粉就行了,买这玩意儿浪费。”
“洗脸用的。”
“洗脸?”她笑了,“脸还这么金贵?洗衣粉不能洗?”
我没解释。有些观念,不是几句话能改变的。她活了四十年,用洗衣粉洗了好多年脸,也没见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香皂是奢侈品,是城里人的讲究,而我们还没有讲究的资格。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把香皂放回原处。过了一会儿,她凑近又闻了闻,小声嘀咕:“是挺好闻的。”
午饭时,她做了炒土豆丝和饃饃。土豆丝切得很粗,炒得软塌塌的,油放得少。饃饃是昨天蒸的,已经硬了,在炉子上烤热,表面焦黄。
我吃著,忽然想起李琼妈妈做的菜,青椒肉丝,肉嫩椒脆;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甚至简单的凉拌黄瓜,也加了蒜末和香油。李琼说,她妈妈特意去上过烹飪班。
“妈,你炒土豆丝可以放点醋。”我试探著说。
“放醋干啥?”
“好吃。”
她瞥我一眼:“土豆就是土豆,还能吃出肉味?”
我闭嘴了。
饭后,她坐在炕上做针线。我在桌边看书,是从兰城带回来的《围城》。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穿针引线的窸窣声,和我的翻书声。
忽然,她嘆了口气。
“咋了?”我抬起头。
“没把你生成个女儿,真是我的错。”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
她放下针线,看著我:“你屁股大、身量不高、长相清秀,本该是个女娃,偏偏带了个把儿。要是女儿,就能在家多待几年,帮我做家务,跟我说说话。儿子长大了,终究是別人家的。”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从前我不在意,觉得是玩笑。但现在,我忽然听出了她的孤独。父亲常年不在,我在外读书,她一个人守著这个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邻居虽有,但各忙各的,谁有时间天天陪她聊天?那些家长里短,说来说去事也就那些。
若我是女儿,按村里的习俗,可能不会读那么多书,可能早早就出嫁在附近村子上,能常回娘家。而我,是儿子,註定要远行。我的离开,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失落。
“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摆摆手,继续做针线:“说著玩的。儿子好,儿子有出息。你好好读书,將来在城里工作,娶个城里媳妇,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福,可我听到了其中的苦涩。她想像不出我在城里的生活,就像我想像不出她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我们之间,隔著的不仅是代沟,更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