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第七基地，二层实验室。

伴隨著气闸门泄压的“嗤——”声，一股夹杂著消毒水和机油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实验室內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led，照得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李佛兰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像个刚从桑拿房里出来的老大爷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人体工学椅上。那把椅子是基地特供的，號称能完美贴合人体脊椎曲线，但此刻被他这么一瘫，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一趟折腾的，比跟甲方扯皮还累。”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营养液灌了一口。那瓶营养液是標准的军用配给，据说含有人体所需的全部维生素和矿物质，但味道嘛……像过期的橙汁兑了消毒水，再加上一勺铁锈。李佛兰皱著眉头把那玩意儿灌进喉咙里，感觉舌头上的味蕾正在集体抗议。

他抹了抹嘴，环顾四周。

实验室很大，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被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塞得满满当当。角落里那台巨大的3d印表机正在低声运转，喷头吐出细密的金属丝，一层层堆叠成某个精密的零件。天花板上悬掛著的球形监控器缓缓旋转，发出幽蓝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臭氧、焊接烟雾和冷却液的奇怪味道。

“老顾，进度怎么样了？”

李佛兰朝著实验室深处喊了一声，“那边等著米下锅呢。”

没有人回答。

但角落里传来了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李佛兰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对著他，坐在工作檯前。那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只有手指在不停地动作。

顾工。

这位第七基地的首席机械工程师，顶著一个典型的“强者髮型”——地中海，中间那片光禿禿的头皮在灯光下泛著微光。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布满细小疤痕的前臂。那些疤痕有的是烫伤，有的是割伤，都是常年和金属打交道留下的勋章。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表示听到了李佛兰说话的跡象。

但李佛兰知道他听到了。这老傢伙就是这样，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在基地里待了这么多年，李佛兰能从他嘴里掏出的完整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李佛兰也不著急，从椅子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顾工身后。

工作檯上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具。顾工手里正捏著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另一只手拿著一把极细的銼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边缘。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下都精確到毫米。銼刀划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属屑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李佛兰凑近了看，发现那块金属片上已经被刻出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细如髮丝，却排列得极其规整。那些纹路和他之前带回来的魂导器碎片上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

“你小子，已经逆向出来了？”

顾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回应。

他放下銼刀，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金属探针，用镊子夹著，小心翼翼地插入金属片表面的一条纹路中。然后他拿起旁边的万用表，將探针连接上去。

錶盘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顾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万用表，又拿起銼刀，对著刚才那条纹路轻轻颳了一下，刮掉的金属屑比灰尘还细。然后再次测量。

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李佛兰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顾工的风格——不解释，不废话，用手上的活儿说明一切。基地里的年轻技术员都管他叫“哑巴大师”，虽然不好听，但確实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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