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招不完(为盟主苍苍蒹葭仙加更) 北望江山
虞渊起身给他盛了碗菜饭。
孔铁道了声谢,继续说道:“都是出过海的汉子,今岁没被招雇,没活干,於是都来了。我挑拣一番,得二十四人。你若有空,下午可以让他们来看看合適不合適。”
“这么多?”邵树义有些惊讶。
“往直沽运粮的船只一年比一年少,活也少了。”孔铁说道。
邵树义瞭然。
运粮对船总管来说是赔钱买卖,但对普通水手而言则未必。即便是低级的梢水,一个月也能拿到四十余贯乃至一锭钞,吃饭不用另算钱。
普通日结活计,折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三十贯的样子,还不包吃饭,遇到心善的东主才可能蹭上那么一顿——最近物价飞涨,但日结工钱在三十贯的基础上涨幅有限,盖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竞爭太激烈了。
两相对比,出海运粮真的是高工资了,就是危险了一点。
但隨著漕运体系不可逆转的萎缩,今年肯定达不到去岁一百六十多万石的运量,直接原因就是净退出运输的船只增多,连带著水手的工作岗位也减少了,越来越多的海船户陷入失业状態,四处找活干。
“让他们下午过来,佛牙你考较一下。”邵树义吩咐道。
梁泰默默点了点头,继续闷头吃饭。
菜饭香著哩。
菘菜、盐、米下入锅中煮熟,再在碗里拌一勺猪脂油,没什么比这更好吃的了。
跟著邵哥儿,竟不比邳州万户府的百户家吃得差。唔,虞舍做饭的手艺也不差。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院外又有人过来了。
“邵哥儿,我来了。”吴黑子站在篱笆墙外,大笑著打招呼。
“你真来了?”邵树义一边吩咐虞渊盛饭,一边说道。
他之前只是“礼节性”地问了问吴黑子,没指望他真的过来,毕竟这次算是僱佣,而不是结伙分成。
高大枪或许要照顾家里困难的小兄弟,可吴黑子图个啥?
“你有事,我怎能不至?”吴黑子笑道:“我儿读书的事情还没感谢你呢。”
“不是我的功劳,虞舍帮的忙。”邵树义说道。
吴黑子二儿子已经入学了。先生是虞渊父亲生前的旧友,学问不错,刚从大都回来,閒来无事便开个学馆,给家乡顽童启蒙。
邵树义打听到后,便让虞渊出面,为吴黑子之子弄了个入学名额一老人家年逾六旬,精力有限,只带十个孩子。
吴黑子对此非常感激,此时旧事重提,道:“孙夫子连束脩都不收,真乃仁人君子。
我儿跟著入学,肯定有造化。邵哥儿、虞舍,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那么客气作甚。你找的几个人,都什么来歷?
”
吴黑子说道:“我少时跟著父亲学杀猪,彼时有个师公,住在旧城那边,徒子徒孙眾多,我等晚辈亦时常来往。你也知道的,一户人家两三丁、三四丁很寻常,不可能个个杀猪,而今便有无所事事者。听到有活干,都来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道:“这帮人不全是良善,许多人从小便好勇斗狠,还有人手上有命案呢,他人不晓得,我却是知道的。我给你找来了六七个,少时跟著长辈杀过猪羊,时常有零碎下水吃,身子骨强健,敢打敢拼。”
“既学过杀猪,为何没接著干下去?”邵树义问道。
“哪有那么多猪杀?”吴黑子哂笑道,“而今除了官老爷,升斗小民吃的肉越来越少了。”
邵树义点了点头。肉类消费市场日渐萎缩,整条產业链都在被动“裁员”,就业市场崩了—更准確地说是一直在崩。
“邵哥儿,你若觉得此辈可用,我便让他们过来,最终用谁、用几个,你说了算。”吴黑子道:“放心,他们不敢怎样的。谁口出怨言,我打得他满地爬。”
“让他们明日上午过来。”邵树义说道。
原来只是隱隱有预感,而今发现没活乾的人是真多。刘家港、太仓这种吸其他地方血的沿海商业重镇都这样了,他实不敢想內陆腹地是个什么情况。
或许,此番深入江西,可以沿途看看。
以如今的趋势来看,各种矛盾极其尖锐的大元朝是必亡的。
没了红巾军,还有黄巾军,又或者镇压农民起义崛起的军阀改朝换代,总有一款適合你。
二月十三日夜,虞渊向邵树义提交了一份僱佣人员名单:挑挑拣拣后,诸般来路的水手总计三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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