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当风穿林而过 我有一本隐藏技笔记
一番交谈后,这个男人终於卸下心防,吐露苦楚。
“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没长相,就会点工地手艺,还赚不到钱。回家,爹妈早对我失望透顶。本地朋友也个个混得稀烂……没人对我有期待,我也没谁可指望。浑浑噩噩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起点真心和勇气,討了个老婆,以为日子总算有了奔头,结果……””
张立军沉沉地嘆了口气,看著远方密布的乌云,说:
“你们聪明人,各有各的活法。可我这种废物……真不知道这辈子该怎么往下走。”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到底该怎么办?”
汪野沉默了。
这確实是个复杂的困境,涉及诸多层面。
究其根本,在於人类社会结构不可避免地允许少数人不劳而获,却占有大量劳动成果。
这种不公的分配製度,是生產力、歷史积淀和人性弱点共同作用的结果。核心阶层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意识形態、意志力以及身体上,持续承受著被剥削的命运,以维持这种结构的稳固。
这个中年男人当前的困境和迷茫只是一个表象。
將那些剥削的力量比作阵阵狂风,那么每个普通人从生到死,都註定被这风一层层剥去皮肉。
若缺乏了天赋、努力、运气三者任何其一,都会被无止境的风颳去血肉,最终只剩下埋葬在土里,却千年也不会腐败的骨头。
思绪良久,他说:
“我帮不了你。”
张立军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但如果你需要一些经济、工作、或者面子上的支持,我可以帮帮你。”
“不不不!”张立军慌忙摆手,额头渗出汗水。他能站在这里,全凭这年轻人出手相助,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但他也的確很好奇,为什么连这种聪明人都说没办法帮他。难道…这个世界真就如此操蛋?
“不过。”
汪野望著远方密布的云层,声音平静:
“如果你不想那么痛苦——”
“或许只需要先找到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的位置。想想你能为別人创造什么价值,你的朋友为何难以创造价值,而你,又究竟该做些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张立军,淡淡笑了笑:
“这或许不能直接解决你的问题。但……人一旦真正忙起来,很多事就来不及细想了。有些答案,反而会水到渠成地浮现。”
张立军瞪大了眼睛。
可他……只是个农民工啊。
真的有资格去思考这些“高大上”的问题吗?
他深深皱起眉头。
拳头,却在身侧悄悄攥紧。
——他,凭什么不能?
半个小时后,张立军走进派出所。
接待台的民警抬眼看他,第一反应不是皱眉,而是带著职业性的探寻,以为他是来报案的。
张立军轻轻吸了口气,眉间仍锁著纹路,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好。”
“我要自首。”
……
多年以后,当事业有成的张立军面对央视的採访邀约,他总会想起那个乌云低垂的遥远下午。
十一只乌鸦接连出现,菜刀的寒芒被鸦鸣阻断,沸反盈天的怒火在胸腔里奔突却无处倾泻。年轻人出现在他身边,风从窗外和天台边吹来,他看见了最无能的自己,也看见了最本质、最真实、最有潜力的自己。
他或许一辈子都想不通那些活了大半生仍无解的问题。
但他后来明白。
有些答案本就不必追问——
当风穿林而过,总有未腐的骨头在风中长出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