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上传来的钝痛让他清醒几分。低头一看，周遭已变成剧院式的阶梯座位。十排软包座椅空空荡荡，唯有他这一张是硬座。

“下面的同学，要认真听讲哦~”梅瑛朝汪野微微一笑，又一声响指。

她头上的礼帽和唇边的小鬍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黑框眼镜、勾勒出腿部曲线的黑丝，以及身旁一块带粉笔槽的小黑板。

这装扮让汪野看得眼睛都直了。

梅瑛又是一声响指，汪野耳边忽然传来窸窣响声，他扭头看去，那条灰蓝色的翻车鱼坐在了自己身边，还长出了两只手两条腿，左手拿著可乐，右手抱著爆米花，甚是瀟洒。

汪野毫不客气也打了个响指，给自己也整上了可乐与爆米花。

他舒服喝了口可乐，看向舞台。

“在正式开讲前，我们首先要釐清：什么是蝴蝶？为何有些人被判定为蝴蝶，而其他隱藏技使用者或气质拥有者却不会？”

梅瑛在黑板上写下“蝴蝶”二字，目光投向汪野：

“有同学知道吗？”

汪野正想举手，梅瑛微微一笑，抢先一步说：

“蝴蝶的定义，有且只有一条：拥有对世界多次犯下重罪之潜能的人。这说明他拥有一切能够包括但不限於毁灭世界、穿梭时间、更改世界底层设定的天赋、努力、运气。”

“但凡没有这种野心，能力，条件之人，哪怕熟练使用隱藏技，也不会被世界判断为蝴蝶。”

“因此，也就不会受到『蝴蝶之痕』的限制。”

汪野点了点头，思考著：

“毁灭世界？我並没这种志向。时间回溯已经发生过，至於更改底层设定…这又是什么？”

梅瑛並没有解释她拋出来的名词，而是在黑板上的蝴蝶二字后添加了“之痕”两字，又加上“罪恶”一词。

推了推眼镜，她看向汪野：“这也是汪同学必须在此听课的原因。”

“蝴蝶之痕……与罪恶？”汪野眉头微蹙，举手道：“老师！”

“请讲。”

梅瑛粉笔一挥，一束戏剧性的追光立刻打在汪野身上。他站起身，像学生般提问：“可否请您具体说明？”

梅瑛撇撇嘴，把粉笔狠狠丟了出去：“这是什么烂问题！一点都不具体！”

汪野敏捷侧身躲过。

梅瑛转回黑板，继续讲解，舞台上方隨之阴云密布，雷光隱现：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系统。我们——使用隱藏技、拥有特殊气质的人，尤其是像你这种已经成型『蝴蝶』——是系统里的变量，是错误代码。”

她伸手从头顶的乌云中摘下一小片，托在下巴前，雷光自下而上映亮她的脸庞，营造出诡譎的氛围：

“系统有一套复杂的算法来评估我们的『危险性』或『偏离值』。你知道得越多，成长得越快，你的『係数』就越高。”

汪野眉头一挑，忽然明白了此前谈到关键问题时，梅瑛为何总是避而不谈。

“然后呢？”他问。

雷声愈隆，电光频闪，几乎淹没梅瑛的面容，唯有她的声音清晰穿透轰鸣：

“然后，世界……或者说，维繫这个世界的某种机制……就会將你的信息，通过『蝴蝶之痕』，更多地泄露给那些追猎者。”

雷光越来越盛，梅瑛的脸被淹没在闪烁中，她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不仅是职业的蝴蝶杀手，还有其他蝴蝶、某些非人的存在、以及敌对的『彩色气质』拥有者。你越是追求变强，越是嚮往那个『终极愿望』，便越会將自己点亮，成为越来越醒目的靶子！”

“这一过程，我们称之为——『更新』。”

雷光猛然炸响的剎那，梅瑛握紧拳头，声音陡然提升，目光如炬般锁定汪野：

“而为避免这种『评估』，延后『蝴蝶之痕』的『更新』，歷代蝴蝶先驱们找到了方法——『卡更新』。”

她向前一步，伸手指向这片梦中的空间：

“也就是，让关键的信息交换，发生在世界无法『注视』之处。如此一来，即便你知晓了秘密，只要醒来后不主动向外界提及，系统对你的危险係数判定便会滯后，你面临的追杀也能最大程度地延缓。”

雷声暂歇，空气中瀰漫著紧绷的寂静。数秒后，最后一道电光撕裂舞台，映亮她坚定的眼眸：

“这样，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