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风云变 郡主她又骗婚了
陆沧没有回答,依旧在盘腿运功,黑紫色的血从嘴角溢出。叶濯灵五內俱焚,抚上他冰冷的脸,带著哭腔道:
“你这么大的块头,可不能被一根刺弄死啊……夫君,你不能死……你说要给我下厨做饭的……”
陆沧撑开眼皮,虚弱地道:“这毒厉害,我最多撑半个时辰,让赛扁鹊来。”
“好,好!你先別说话!”
叶濯灵六神无主,长青殿有五个死人,陆沧又走不了,她要怎么出去叫大夫?卓將军还守在殿外呢!
“母亲,我们现在怎么办?夫君快去见我爹了!”她求助地问李太妃。
李太妃此时恢復了冷静,踩著一地血污走过来,摸了摸陆沧汗湿的额头,从贴身带著的药瓶里摸出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低声对叶濯灵道:
“宫女去找赛扁鹊了,希望我这药能让他拖一拖。我们要把他带去凤仪宫,但在此之前,还有事要做。”
岁荣仿佛苍老了十岁,心如死灰地把陆祺抱到龙榻上,拂上他的双眼。汤圆见这个死人抢了自己的位置,还不乐意走,被叶濯灵薅著尾巴拽了下来。
李太妃见岁荣垂泪不语,拾起地上的匕首,二话不说便把刀架在陆沧颈上,声如洪钟:“岁总管,您照顾陛下一辈子,是他最信任的人,您嘴里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只要您发话,我们母子俩不敢抗命,我先杀了三郎,再一刀抹了脖子,我以南康郡王府二十代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决不食言!”
匕首嵌入肌肤一分,血珠滴在衣襟上。叶濯灵虽知这是李太妃在逼岁荣给答覆,却也急得跺脚。
陆沧咳嗽道:“母亲所言,甚合我意,但望阿公放过我夫人和那只狐狸,还有燕王府眾人。我是平民之后,阴差阳错袭了爵,能享世间难享之福,此生再无遗憾。”
叶濯灵也跟著他们唱红脸,哭道:“夫君,你和母亲都去了,妾身也不独活!我们三个死了倒乾净,能搏个忠君爱国的名,可小皇子才出生就没了父亲,要如何稳住朝中的文武百官?宫中还有这么多禁军,殿门口还有一个正值壮年的柱国將军呀!总管抱著一个婴儿出去,要怎生应对?”
浓重的血腥味在殿中瀰漫。
岁荣万念俱灰,默然良久,长嘆一声:“太妃这不是让我难做吗?陛下和王爷都是我看著长大的,陛下去了,我怎么忍心让王爷和您也隨他而去?”
李太妃心下一松,把匕首一丟,掏出帕子拭泪。她走到岁荣身边,轻轻地搭住他的肩膀:
“岁总管,陛下的所做所为您都看见了,他和三郎的身世您也听见了。您是个明事理晓大义的人,定不会坐视国土沦陷、天下动盪。咱们该依陛下所说,立太子,颁布遗詔,您是陛下的亲信,只有您能出去宣旨。”
岁荣沙哑道:“咱家听凭太妃差遣。”
他摘下玉佩递给李太妃,李太妃褪下菩提手釧交予他,以此起誓永不相害。
李太妃问:“陛下的亲笔文书都放在哪?”
岁荣佝僂著腰,打开书案后的橱柜。
“阿灵,去拿几份带字的纸,再取一卷空白的圣旨。”
叶濯灵目瞪口呆:“母亲,您是想……”
“事急从权,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念,你写。”
这是要矫詔!
饶是叶濯灵干过骗婚、骗人、骗印鑑的大事,还是被李太妃结结实实地震住了。她养的狐狸弒了君,她还要在皇帝死后模仿他的笔跡写一份假遗詔出来,不知陆祺的鬼魂飘在空中看到这一切,作何感想。
她不得不承认,李太妃的胆子比她要大多了。
叶濯灵和岁荣抱来一沓奏摺,还有几份没盖章的圣旨,李太妃依次扫了一遍,记下陆祺的笔风,在紫檀案后静思一刻。叶濯灵才铺好打草稿用的罗纹纸,就听她不紧不慢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皇后之子,宜承大统。兹有皇子……”
“单名霽,云开雨霽的霽。”岁荣补充。
“……皇长子霽,日表英奇,颇肖朕躬,今立为太子,以承宗庙,所司具礼,以时册命。然中宫凤体违和,特命德妃协理东宫庶务,辅翼储君,以彰慈教。值此多事之秋,北疆烽烟未靖,遂封韩王为征北將军,拨付京畿援兵五万,即日驰援,固我金甌。又查譙阳郡公康承训屡进谗言,构陷燕王及文武官吏,罪证昭然,贬为庶人,俟秋后问斩,以正视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钦遵。永昌八年五月十二。”
叶濯灵在纸上唰唰写完,对李太妃佩服得五体投地,问岁荣:“总管,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燕王殿下……”
“他要养伤,去不得北疆。”李太妃斩钉截铁地说。
岁荣试探道:“咱家的意思,是王爷劳苦功高,不如封他做个太师。”
李太妃看了眼榻上陆祺的尸体,眼角残著泪:“不必了。我家这孩子实心眼,不適合留在京城,再说担了虚职,就不好做实事。將来若有战乱,他一身武艺还派得上用场,可以为天子黎民谋个福祉。写这几句话就够了,言多必失,恐怕大臣们察出紕漏,况且字越少,可运作之处就越多。”
岁荣点头称是。
叶濯灵亦是赞同,太师的名头虽好,却不如手里有兵的藩王。皇帝刚殯天,边疆不寧,主少国疑,在这关头放权有弊无利,还是过来人精打细算。
她抓起一把黑白棋子,只要能用上的字和部首偏旁,都放了棋子做標记,而后摊开云鹤纹暗花缎的空白捲轴,笔尖蘸墨。
才要落笔,她“哎呀”了声,问道:“母亲,康承训不是要自尽吗?这一句要不要改?”
李太妃道:“不用改。陛下要放过他的老母和弟弟,我们就遵从这个旨意。查出证据再夺爵行刑是正理,康承训在朝中树敌极多,不是一个自尽就能了事的,家眷很难不连坐。若要处置停当,一则正逢太子登基,天下大赦,二则他知罪自尽,这时放过他的家眷,就好说了。”
叶濯灵频频肯首,这也太细心了!
笔尖即將挨到缎面,李太妃忽然道:“等等。你看这里,圣旨开头的第一个字,是写在右上角第一朵祥云上。”
……还真是!
叶濯灵乖乖应了,一笔一画地抄起陆祺的字,没抄几个字,又被叫停了。
“阿灵,『英』字是太祖名讳,需要减一笔。”
叶濯灵羞愧得无地自容,还好她才写了个草字头。她只知自己模仿段元叡和陆沧的书信游刃有余,却没想到仿个圣旨这么难,果然骗术这项手艺活儿要勤学勤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千万不能骄傲自满。
她甩甩脑袋,用最快的速度写完圣旨,有两个错误做前车之鑑,她连盖章都不敢盖了,生怕又出什么岔子。李太妃擦乾玉璽的血跡,印了印泥,叫岁荣把章盖在日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