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除夕夜(一) 大明:从坊间医到摄政王
秦夫子身体不大好,精神却不错。
他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中文啊,你能在信安伯手下做事,是造化。伯爷重实学,你用得上平生所学,比为父强。”
“父亲说的是了。伯爷是真正做学问、办实事的人,儿子只是尽本分。”秦中文恭敬道。
他想起新学出世带来的影响,新报工坊里堆积的稿件,那些来自各地才子的文字,还有伯爷那句“道理越辩越明”,他只觉得胸中有股衝劲。
这个年过了,新报怕是要更忙了。
叶二虎家要热闹些,他家人丁旺,兄弟子侄多,年夜饭摆了一大桌。
他如今是公司的大匠,待遇自然也是丰厚,今年一人赚的银子抵过全家十来年的收入。
饭桌上,子侄们围著他问这问那,都羡慕他在信安伯手下做大事。
叶二虎是木匠,性格也老实,话不多,只憨厚地笑著。
心里却想著伯爷说的蒸汽机不能只用在纺布上的事,琢磨著年后怎么跟刘昌杰商量,让蒸汽机用的更广。
王汉在田庄吃完年夜饭,又赶回城里的家。
他家在城西,妻儿老小早就等著。
见丈夫带著一身寒气回来,妻子忙端上热在锅里的饭菜。
王汉看著桌上的冷了又热的饭菜和眼巴巴等著自己的儿女,心里那因为没陪著家人的愧疚又多了些。
他摸摸儿子的头,对妻子解释道:“矿上和田庄都安顿好了,伯爷仁义,咱们也得对得起这份工。你说是吧?”
他妻子和他一样都是个火爆脾气,这次非但没有指责他,反而温顺的点头,还给他夹了块肉,让王汉受宠若惊。
皇城,春和殿。
这里的除夕宴,自有其不可逾越的规制与庄严。
一盏盏鎏金铜鹤灯吐著火光,將殿內照得恍如白昼。
今年朱元璋难得把节俭丟到一边,御膳精心烹製的珍饈陈列於案,色香味形皆无可挑剔。
朱元璋端坐御座,马皇后陪坐一旁,太子朱標、还未到年纪的诸皇子按序列坐。
侧席则是后宫嬪妃和公主们所在。
丝竹雅乐隱隱,宫人侍立无声。
气氛肃穆而略显疏离。
朱元璋问了问皇子们的功课,考校了学业,应答得宜的,淡淡頷首;而稍有滯涩的,他也不当场斥责,只是用那目光一扫,便足以说明一切。
马皇后眉眼温和,適时说些家常,又让宫人给年幼的后辈们分发红包压岁。
朱標坐姿端凝,面上是一贯的平和。
他举杯敬了父皇母后,又与眾兄弟互道年禧。
隔著宫墙耳边依旧偶尔能传来民间模糊的爆竹声。
他想到了想到了那份关於北伐宣传的奏报提纲,想到了开春后即將匯聚於此的天下才俊,想到了北方冰天雪地中厉兵秣马的將士。
这个年节,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庞大帝国行动前休息的间隙,只等著睁眼!
宴席近半,朱元璋忽然放下银箸,对朱標道:“詔书可擬好了?”
“回父皇,已按父皇口諭,由礼部草擬润色,儿臣看过內容无碍,已誊写用印,只待时辰。”
朱元璋微微頷首:“嗯。子时正,宫门开,昭告天下。”
“儿臣遵旨。”
原来,按照惯例,每逢开年子时,皇帝会颁布一道“贺岁詔”或“新春詔”,晓諭天下臣民,以示天子与民同乐、共庆新春之意。
詔书內容多为总结旧岁、展望新年,宣示朝廷德政,勉励农桑,抚慰边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詔成之后,由快马发往各省、府、州、县,再由地方官於正月里择吉日当眾宣读,张贴於城门、衙署。
子时將至,宫中角楼上的铜钟响起深沉悠远的钟声,一连百响,寓意祛除旧岁百种烦事。
钟声里,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身著礼服的礼部尚书秦庸,手捧覆盖明黄绸布的詔书,带著一队官员神情肃穆地走出皇城。
詔书不止一份,早有数十名背插黄色小旗的锦衣卫悍骑在门外等候,由毛驤亲自带队。
毛驤亲手接过秦庸手中那份詔书,高高举起。
其余官员也將詔书一一交付,锦衣卫们接过,放入背后防水的油布筒內,翻身上马,在毛驤一声令下后,在夜色中,分向各个方向出城,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將天子的“新年问候”送往大明帝国的四面八方。
其中毛驤是最轻鬆的,纵马直奔承天门方向。
那里,应天府衙的官员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早已候著。
接过詔书,验看印信无误,官员立刻命人敲响衙前铜锣。
哐哐的锣声在街道迴荡,吸引了不少尚未入睡、或刚放过鞭炮的百姓聚拢。
“圣旨到———!陛下有詔,晓諭万民——!”
宣旨官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展开詔书,运足中气,在火把照耀下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以凉德,嗣承大统,临御天下,十有五年。赖天地祖宗之灵,百官万民之力,去岁以来,农桑稍稳,边陲暂寧,奸宄渐清,疮痍稍復————
今值乙卯岁除,一元復始,万象更新。
朕念天下臣民,或力田於南亩,或戍守於边疆,或劳形於市井,皆为国家基石,社稷栋樑————
特颁此詔,播告眾民:当勤耕织以足衣食,篤孝悌以厚人伦,守法度以安乡里。
官吏务须清廉爱民,士子当求经世实学————
今北虏未靖,王师將兴,凡我军民,宜同心戮力,共紓国难————
兹更岁律,愿与尔天下臣民,共乐昇平,咸沾德泽。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围听百姓未必字字都能听懂,但“皇上问咱们过年好”、“让咱们好好过日子”和“马上就要打北元了”这几层意思,还是听的明白的。
圣旨读完,人群口呼“万岁”,山呼之声在街道迴荡。
在应天府衙宣读的同时,这份贺岁詔书的抄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奔向北平、开封、西安、武昌————
乃至更远的边疆卫所。
它將在一个月內,传递大明各州府,乃至各个角落,成为这个洪武十六年正月里,最重要的官方文告之一。
与此同时,宫內的宴席也在规矩中接近尾声。
朱元璋放下筷子,对朱標道:“標儿,过了年,诸事繁多,你要多留心。
“儿臣谨记。”朱標躬身。
朱元璋又看向马皇后:“你也劳累一年,早些歇著。”
帝后相偕离去,宴席遂散。
朱標站在春和殿外的丹陛上,寒风扑面,带著应天城內飘来的烟味。
万家灯火在脚下蔓延,而帝国的重担,父皇已经在有意让其落在他肩头。
洪武十六年,又会是怎样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