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除夕夜(二) 大明:从坊间医到摄政王
他像站在时光的岸边,看著这个因他而微微泛起涟漪的时代,在眼前缓缓铺开。
他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
他或许已经从心里接受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实,但此刻年节,难免有些思念亲人的情绪在心中涌出,难得矫情一次。
“系统。”
陈明想到了那个一直陪著自己的玩意,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这些因我而变的人和事,还会好好存在下去吗?”
没有回应。
系统从来不会回答问题。
他自嘲地笑了笑,关好窗,回到桌前。
恰逢此时,宫里的钟声响起。
洪武十六年正月初一,子时。
钟声过后,城中爆竹声衝到了顶峰。
这是开门炮的习俗,寓意来年顺遂。
陈明没有出去点鞭炮,这些事孟七会去办妥,他只是静静听著。
那震天的喧囂,像是要把所有旧岁旧事一併砸碎,迎接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爆竹声渐渐稀落,最终只剩零星几声。
极致的喧闹过后,是更深的寂静,满城的百姓也要入眠了。
陈明也吹熄灯火,和衣回到床上。
旧年已过,新岁已至。
属於洪武十六年的太阳,即將要升起。
而属於他陈明的新一年,也正式开始。
该矫情的也矫情完了,祝自己好梦吧。
同一夜,千里之外的北平西山,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色將暮未暮,大营里反倒先热闹起来。
辕门、营房、輜重车旁,都早早贴了手写春联,字跡风格有工整有潦草,多是“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一类吉利话。
伙头军从午后就忙个不停,大锅里燉著从附近州县採买的猪羊,肉香混著大葱、辣姜的气息,在冷空气中飘出很远。
朱棣穿了一身棉甲,没带隨从,独自在大营里閒逛。
他先去看了痘营。
里面的人比前几日少了大半,多数反应轻微的军士已经归队,剩下几十人还有些低热,也都被妥善安置,有医士照料,炭盆烧得旺旺的。
值守军士一见燕王,慌忙行礼,朱棣摆了摆手,仔细问过情况,又叮嘱夜里多添些炭,务必让病號也吃上一口热乎的年夜饭。
离开痘营,他信步走进战兵营地。
各营空地上,已经架起一堆堆篝火。
军士们围火而坐,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低声说笑,还有人拿出离家前家人给的杂麵,兑点水揉成团,就著火烤成饼。
见燕王过来,眾人连忙要起身,朱棣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都吃著呢?”
朱棣走到一堆篝火旁,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烤了烤火。
“回王爷,还没开饭,先垫垫肚子。”
一个老兵憨厚一笑,递过半块烤得焦黄的饼子。
朱棣接过,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嗯,香。老家带来的?”
“是,俺娘让带的,说到了北边,想家就啃一口。”
老兵眼圈微微一红。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又看向旁边一个年轻小兵:“多大了?头一回在外头过年?”
“十、十七了,王爷。是第一次————”小兵有些紧张。
“怕不怕?”
“不————不怕!跟著王爷,跟著朝廷大军,有啥好怕的!”小兵猛地挺起胸膛。
周围军士都笑了。
朱棣也笑:“说得好!等打完仗,立了功,风风光光回家,让你娘给你说门好媳妇!
“”
眾人哄然大笑,气氛一下子鬆快了许多。
朱棣又走了几处,问伙食、冬衣、餉银是否都按时发放。
这些事情琐碎,但此刻都是他的职责所在。
军士们见王爷问得细致,答得也实在。
朱棣一一记在心里对帐。
最后,他登上大帐前的高台。
下面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军士。
朱棣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开:“诸位將士!今日除夕,本应闔家团圆。可北元残寇,屡屡犯边,掳我百姓,此仇此恨,不能不报!
当今圣上英明,决意北伐,就是要一劳永逸,永绝边患!
你们拋家舍业,来到这里,都是为保境安民,立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一张张被火光映得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这个年,咱们就在军营里过!没有家里的热炕头,没有爹娘的嘮叨,可咱们有同袍,有手中刀枪,更有身后万里河山、万千百姓!
今夜,肉管够!
等过了年,开春大军北上,便要仰仗诸位,奋勇杀敌,扬我大明国威!
待功成之日,本王亲自为你们向朝廷请功!
让天下人都知道,今日在北平大营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
“大明万胜!”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大明万胜!”
“万胜!”
声浪如潮,席捲营寨,惊起远处林中宿鸟。
朱棣抬手压下呼声,脸上露出今夜第一个真正畅快的笑:“开饭!”
“谢王爷!”
欢呼声更烈。
大盆燉肉、整筐杂麵馒头,还有几坛粗烈的烧刀子一一抬上。
军士们围坐火堆旁,大块吃肉,高声谈笑,暂时忘了离乡的愁绪与前路的艰险。
朱棣今日也留在了军中,与几位各军將领简单用饭,以茶代酒,互道新年安好。
席间,有將领试探著问开春后的进军方略。
朱棣摇摇头,到底是怎么个打法,说实在的他也不清楚,还得等主帅到了才知道。
夜深了,营中喧囂渐渐散去,除去值夜的人,还有不少守岁的人也没睡。
军士们挤在营帐里,就著油灯微光,互相低声说著家乡过年的模样,念叨著家中父母妻儿。
朱棣走出大帐,望向北方漆黑的天幕,那是即將挥师北上的方向。
寒意刺骨,他胸中却有一团火在烧。
今年,他是在军营里过。
明年,他要在北元的王庭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