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9章 借风布雾封崖箭,百骑穿烟破两千  梁朝九皇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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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岩壁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近到弓弦声已经被蹄铁的轰鸣彻底淹没,老弓手停下了拉弓的动作,弓臂垂在身侧,他的手在发抖,目光死死盯著脚下那片翻滚的黄色浓烟。

那声音就在下面,然后烟墙裂开了。

……

第一匹衝出来的马是白色的。

通体雪白,鬃毛如狮,四蹄翻飞间溅起的碎石打在两侧岩壁上噼啪作响,马背上的人身形修长,面上繫著一块浸了水的灰色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一桿长枪,枪身通体莹白,枪头雪亮,贴著战马颈侧平举,枪尖指向前方。

第二匹马是黑色的,体型比白马还有过之,马上的人同样繫著湿麻布,右手单握一柄玄色长刀,刀身宽厚。

两匹马一左一右,相距不过半个马身,从那堵黄褐色的烟墙中並肩撞出。

身后数百骑,每匹马上的人都繫著湿麻布,眼睛通红,队列整齐,间距紧凑,衝锋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浓烟而减慢,百步的鹤颈窄道不到五息便穿了出来。

两侧岩壁上的箭矢还在往下落,有几支扎在了队列边缘的马匹身上,战马发出短促的嘶鸣,骑手猛拽韁绳稳住马身,继续跟著前面的人往前冲。

更多的箭矢落空了,六百弓手在看不见目標的情况下盲射,箭矢散布的范围覆盖了整个鹤颈谷道,但骑兵的队列压得极窄,贴著谷道中央那条线一路碾过去,两侧各留了十步的余量,恰好避开了大部分箭矢的落点。

苏知恩从鹤颈北口衝出来的那一瞬,只见前方三百步外那片混乱的营地,帐篷歪斜,人影晃动,马匹在烟雾中四处乱窜,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吹號,但没有防线。

他的目光从营地上扫过,锁定了一个位置,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正在大声下令,身旁围著七八个亲卫,那人的甲冑比旁人厚了一层,肩甲上没有鹿角铜饰,但腰间繫著鹿纹角带。

千户。

苏知恩收回目光,右手將长枪从平举变为低压,枪尖斜指地面,雪夜狮的速度丝毫不减,直奔前方而去。

左侧,苏掠已经將偃月刀从马侧提了起来,单手握柄,刀身斜指地面,紧紧跟在他身边。

......

郁仑图听见了鹤颈方向传来的马蹄声,那声音在烟雾中闷得厉害,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塔木尔!”

塔木尔正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提著弓。

“千户!”

“多少人?”

“看不见!烟太浓了!听声音……”塔木尔侧耳听了两息,脸色跟著变了,“不少。”

“几百?还是上千?”

塔木尔咬了咬牙。

“几百。”

郁仑图的眉头鬆了一丝。

几百人,只有几百人。

他转过身,朝著身旁那些刚勉强集结起来的士卒大声吼。

“听清了!敌人从鹤颈衝过来了!人不多!所有人跟著我退到营地北面去!拉开距离!”

话音没落,烟雾南面那道黄色的幕布里,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撞了出来。

白马,白枪。

郁仑图的瞳孔猛然一缩,那匹白马的速度太快了,从烟墙中撞出到衝进营地南缘,不过三四息的工夫,马背上的人压得很低,枪尖贴著马颈,目標明確得可怕。

“挡住他!”郁仑图猛地拨马后退,左右两名亲卫同时催马迎上。

一名亲卫举刀格挡的动作还没完成,那杆白色长枪已经到了,枪尖从他刀身的空挡里刺入,贯穿了他的咽喉,亲卫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双手鬆开弯刀,整个人朝后倒去。

另一名亲卫从侧面砍过来,刀锋距离白马骑手的肩膀不到一尺,白马在疾驰中猛然一偏,马头撞在那名亲卫的坐骑肩胛上,將它撞得踉蹌一偏,紧接著枪身横扫,啪的一声抽在亲卫的胸口,將他整个人从马上扫了下去。

眨眼之间,两名亲卫已然身死,郁仑图死死攥著韁绳,战马在他身下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夹马腹朝北面退去。

退了十步不到,右侧的烟雾里又衝出一匹黑马,一柄玄色的长刀,宽得遮住了半个马头,那个骑黑马的人没有冲向郁仑图,他冲向了郁仑图右前方一群刚刚结阵的十余名士卒。

一名年轻的百户站在那群人最前面,手里的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在喊著什么,试图让身后的人结成一道线。

黑马没有减速,那柄玄色的刀从马侧提起,七十斤的重量,加上战马衝锋的惯性,刀锋带著不可阻挡的破空声对著百户当头劈下。

年轻百户的弯刀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劈下去,那柄偃月刀已经从他的头顶正中劈入,一路往下,整个人被从中间豁开,两片身体朝左右分倒,血雾炸开来喷了身后三四个人一脸。

那十余名刚试图结阵的士卒,在血雾散开的那一瞬全部僵在了原地,弯刀握在手里,腿却挪不动半步。

黑马从他们中间碾过去,马蹄踏在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发出闷响,马背上的人连头都没回,单手將偃月刀从下往上挑起,刀身上的血珠被甩了一串在地上,然后刀锋又压了下来,朝著下一个目標劈去。

营地彻底乱了。

数百骑兵从烟墙中涌出来,在营地里四散开来,每一骑都是一把刀,割进人堆里就带走几条命,羯角骑的弓手们连弓都来不及拉开,骑在马上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有人射出去的箭扎进了自己人的后背,有人转身逃跑撞上了从侧面杀过来的骑兵,更多的人在烟雾里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跑。

郁仑图拨马退到营地北缘,身边只剩四五个亲卫,他的脸被烟燻得通红,眼角全是泪痕,回头朝南面看了一眼。

烟雾中,刀光枪影此起彼落,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混成一片,他的两千人正在被屠杀。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衝出来的只有几百人,鹤颈那个方向,在第一波骑兵衝过之后,便没了动静。

几百人,只有几百人。

郁仑图攥紧了韁绳,目光从南面收回来,看了看身旁的亲卫。

“传令兵在哪?”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他身后挤了过来。

“千户!”

“吹號。”

传令兵愣了一下。

“什么號?”

郁仑图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让鹤颈里的伏兵全部出来,从后面堵上谷口,把这群人的退路截了。”

传令兵听到这话,脸上的惊慌反而消了几分,抬起骨號,用力吹了出来。

呜!呜!

號音穿透了浓烟,朝著南面鹤颈的方向传去。

……

鹤颈两侧岩壁上,那些蹲在石台后面的弓手们听到了这道號令,老弓手抬起头朝脚下的谷道看了看,烟雾还是那么浓。

“走!”

他第一个从石台上翻下来,沿著岩壁上凿出的手脚窝往下攀,身后的人跟著一个接一个地下来,两侧岩壁上,十余处平台上的弓手们同时行动,六百人从高处往谷底匯聚,脚步凌乱,甲片碰撞声响成一片。

落到谷底的弓手们在烟雾中快速集结,百夫长的嗓门从各个方向传来。

“跟著我!往北走!出谷口堵上!”

“弓上弦!箭搭好!出去就射!”

六百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谷道里迴荡,朝著北面的出口方向涌去。

……

营地中央偏北的位置,苏知恩的雪夜狮在一具倒地的战马旁边停了一瞬,前蹄踏过尸体,溅起一片血泥。

他听到了那道號角声,系在脸上的湿麻布下面,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苏知恩將目光从南面收回来,重新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后退的身影,郁仑图已经退到了营地最北缘,身边聚了约莫二三十骑,正在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

苏知恩直了直身子,將长枪平举,枪尖朝前,雪夜狮感受到主人腿部的力量变化,四蹄猛地发力,从慢跑切入衝刺。

白马白枪,穿过黄色的烟雾,穿过翻倒的帐篷和满地的尸骸,直地朝著郁仑图的方向碾了过去。

郁仑图从腰间拔出弯刀,左手將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咬著牙將弯刀举过头顶,夹马迎了上去。

两马错身的一瞬,郁仑图的弯刀劈下来,苏知恩的身体朝左侧一压,刀锋贴著他右肩的甲片划过去,带出一串火星,白色的枪身紧跟著从马腹下方挑起来,枪尖直奔郁仑图的面门。

郁仑图猛地后仰,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马臀上,枪尖从他鼻樑前三寸的位置划过,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汗毛竖起。

两马分开。

郁仑图直起身子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那一枪再快了半分他就死了。

他攥著弯刀调转马头,朝身旁的號角手吼了一声。

“再吹!让里面的人快出来!快!”

號角手又一次握住號角,號声再度响起,穿过烟雾朝著鹤颈方向传去。

苏知恩在十步之外將雪夜狮勒住,白马原地打了个转,四蹄刨著地面,他看著郁仑图身旁那个拼命吹號的人,湿麻布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一分。

吹吧,吹得越响好。

苏知恩收回目光,將长枪在掌中转了半圈,枪尖重新压低,指向郁仑图的胸口。

雪夜狮的后蹄猛蹬地面,白色的马身如箭矢般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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