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篮子往他手里一递：“你自己看。”

张有田接过篮子，掀开上头盖著的那块粗布，低头一看——四只毛茸茸的小奶狗正挤在干稻草堆里打瞌睡。

一只小白狗蜷成个雪白的毛团，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

三只小黄狗趴在旁边，其中一只把下巴搁在小白狗的肚皮上，睡得四仰八叉，眼眶上那两坨白毛隨著呼吸一颤一颤的。

另两只被掀布的动作惊醒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歪著脑袋打量张有田，喉咙里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呜咽。

张有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张平时沉稳周正的脸上露出一个跟年龄相符的笑。

他把篮子小心翼翼地在车头上搁稳，蹲下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一只正歪头打量他的小黄狗的脑门，声音里全是稀罕：

“平安哥，这狗你上哪弄来的？这品相太好了！你看这骨架，这四蹄，这才刚满月吧？以后至少能长到六十斤往上。”

杨平安靠在车门上，掏出烟盒抽了两根，递了一根给蹲在地上的张有田，自己点上一根，笑著说：

“刚刚在村里换的。咱农场职工杨大牛家的母狗下了一窝崽，两白三黄，快满月了。我看著品相不错，拿玉米面都给换回来了。留了一只白的给满囤叔家的小栓养两天过过癮，这四只我打算再留下两只黄的给农场，剩下的一白一黄我带回家养大了看家护院。”

张有田接过烟叼在嘴里，眼睛却没离开篮子里的四只小东西。

他把那只小白狗轻轻捞起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地放回去，再把三只小黄狗挨个捞起来端详了一遍。

每一只都看得特別仔细，从耳朵尖看到尾巴尖，从爪垫看到牙口，四只小狗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遍，倒也不认生，有一只小黄狗还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平安哥，”张有田把最后一只小黄狗轻轻放回篮子里，直起腰来，脸上带著几分专业的篤定，“这只小白狗遗传了看山犬的血统，骨架宽大，前胸宽阔，性格沉稳，適合看家护院。这三只小黄狗猎犬血统多一点，腿长耳朵尖，眼神灵动，適合带上山打猎。这狗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品种，平安哥你这下可赚大发了。”

杨平安弹了弹菸灰，笑著看他：“你以前还学过相狗？”

张有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在边境的时候，连队里养了好几条军犬。那些军犬都是百里挑一的，训练员挑狗的时候我经常在旁边看，听他们讲多了就记住了。军犬和猎犬虽然用途不同，但挑狗的门道都差不多。先看骨架，再看眼神，最后看性情。这几只小狗骨架子宽，四蹄粗壮，眼神沉稳，胆子也大，见了生人不躲不叫还敢主动凑上来嗅，这说明它们天生就不怯场，是块好料。”

他说到这些专业上的东西，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那只正用爪子扒拉他鞋带的小白狗，“这只白的胆子最大，以后肯定是领头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