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摺痕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皮鞋声渐远。
会议室的门关上。
刘副主任第一个开口。“老陈,什么情况?谈崩了?”
陈志远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看去。
三楼的窗户正对著招商局大楼前方的停车场。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已经发动了引擎,尾气在秋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藤田刚拉开后车门,皋月弯腰坐进去。车门关闭。
皇冠驶出停车场,左转匯入马路,消失在梧桐树荫的尽头。
陈志远放下窗帘。
“没崩。”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只装著灰黑色淤泥的塑封袋,“如果真要走,远藤不会说明天继续。”
他走回桌边,將远藤留在桌面上的那张土样数据表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上衣內袋。
“她在他耳边说了句话。”陈志远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说完就走。远藤的脸色变了。”
王处长终於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没人拦他。打火机咔嗒一声,烟雾升起来。
“你觉得她说了什么?”王处长吐出第一口烟,声音含糊。
陈志远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两种可能。”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她嫌我们还价太高,让远藤收摊走人,给我们施加心理压力。让我们今晚一夜睡不好觉,明天主动降价。”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剩下的那根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她给了远藤一个新的数字。一个远藤自己没有权限当场拍板的数字。所以他需要回去確认。”
刘副主任皱著眉。“什么数字?比一万八还低?”
“不。”陈志远摇头,“比一万八高。”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如果她想压价,没必要叫停。远藤正在用地基成本做槓桿,势头很好,再磨两轮说不定能把我们压到三万五以下。”陈志远从桌上的茶杯里捞出一片浮在水面的茶叶碎末,弹到痰盂里,“她在这个时候喊停,说明她不想让远藤继续往下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
“她要加码。”
王处长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加码?日本人主动涨价?”
“不是涨价。是加条件。”陈志远將茶杯放回桌面,“一万八太低,她知道我们不可能签。四万五太高,她也不可能接。最后的成交价一定在中间某个位置。但她不想用纯粹的数字来填这个差价。”
陈志远站起身,走到那张还铺在桌面上的b-07地块蓝图前。他的手指按在地块北侧岸线的位置。
“她想用別的东西来换。”
刘副主任与王处长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
陈志远盯著蓝图上那条一千六百米的岸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將手收回,“但明天就会知道。”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今天下午,所有人回去准备一份东西。”陈志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把b-07地块周边三公里范围內所有可供批租的土地清单整理出来。面积、性质、权属、现状,全部列清楚。”
王处长叼著烟,眯起眼。“你觉得她要的是周边的地?”
“我不確定。”陈志远撕下便签纸,递给身后的科员,“但如果她开口要,我们手里得有东西可以谈。”
他將原子笔插回笔筒,拍了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散会。明天早上八点半,所有人提前到场。”
椅子推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眾人收拾文件,鱼贯而出。
陈志远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边那组沙发——皋月坐过的位置,人造革的坐垫上还留著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本摊开的旅游画册,停在豫园九曲桥那一页。
陈志远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画册摊开的內容。
九曲桥的对页,是一张浦东陆家嘴的航拍规划效果图。图上用红色虚线標註著未来的环形天桥与中央绿地的位置。
画册的这一页,被人用指甲在边缘掐出了一道极浅的摺痕。
陈志远盯著那道摺痕看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画册,將它与那只白瓷碟一起留在原处。
他关上灯,走出会议室,將门带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迴荡。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
这回没人拦他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跳了两下。陈志远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泄出。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看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泡。
那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端著甜点,翻著画册,嫌这里吵嫌那里臭,连泥地都不愿意多踩一脚。
但她在远藤耳边说的那句话,让一个掌管数百亿日元资產的专务理事,当场变了脸色。
陈志远將菸灰弹进楼梯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游艇。五千吨的游艇。
他想起昨天在土堤上,那个少女指著江面上的货轮问“那种大船能开到这里来吗”时,眼睛里亮起来的那一下光。
那道光,跟一个对商业毫无兴趣的千金大小姐,不太搭。
不,刚刚也是。她明明完全没必要故意走到远藤旁小声说的。
她在引导我发现什么?
陈志远將菸蒂按灭在扶手的铁管上,金属表面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他將菸蒂扔进垃圾桶,整了整西装的前襟,沿著楼梯向一楼走去。
不管怎么样。
明天。
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