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隱忍不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这句话接得太快了。
快得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子,把背了千百遍的词,直接倒了出来。
赵玉成眼皮跳了一下。
正常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总会先摸一下,或者回想一下,然后才回答。
可素娘没有。
她连碰都没碰,直接给出了答案,而且动作那么慌乱,眼珠子乱转,全在躲闪。
她在撒谎。
而且是极其心虚的撒谎。
早上在客房看到的凹痕、掉在妆檯缝隙里的那根素木簪。
现在是换过的衣服,洗过的头髮,还有脖子上这道根本不是树枝刮出来的红痕。
所有的线索,在赵玉成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他的胸口,搅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流血。
分明是嫌自己碍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事办了!
赵玉成看著妻子的后背。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他看著她,只觉得噁心。
柳素娘等了半天,没听到背后有动静。
她心虚得厉害,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玉成?”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赵玉成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下回小心些。”
只有这五个字。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柳素娘转头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素娘瘫软在椅子上。
她知道,玉成起疑心了。
刚才那五个字,没有任何关心的语气,只有无尽的冷漠。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玉成出了东厢房。
他没有往外院走。
十二个弟子还等著他安排下山的事宜,但他现在一步都迈不动。
他走到月亮门旁的那棵老桂花树下。
树冠很大,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他站在阴影里,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西厢客房。
客房的门窗紧闭著。
叶无忌,就睡在那里。
赵玉成抬起双手,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
在水牢里,他这双手被铁链锁著。
是叶无忌让人砸开了铁锁,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拽了出来。
叶无忌是青城派的恩人。
全派上下几百口人,都指望著他吃饭,指望著他在灌县给青城派留一条活路。
可是!
赵玉成死死握紧双拳。
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是我老婆!
是我赵玉成明媒正娶,守了十几年的女人!
叶无忌,你就算有天大的恩情,也不能这般欺辱我!
赵玉成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想衝进东厢房,抓著素娘的肩膀问个清楚。
他想问她昨晚到底在西厢房干了什么!
想问她刚才在山下那道红痕是怎么弄出来的!
想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但他不敢。
如果素娘承认了呢?
如果她哭著说,是为了救他,才委身於叶无忌呢?
他赵玉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靠卖老婆换来的掌门之位,靠老婆陪睡换来的青城派存续……
这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让他难受!
何况,如果把事情闹大,叶无忌会怎么做?
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司徒千钟一脉几十个人头,说砍就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撕破脸,青城派几百口人,全都要给他赵玉成陪葬。
他拿什么去跟叶无忌斗?
赵玉成一拳砸在桂花树的树干上。
“砰!”
粗糙的树皮擦破了他手背上的皮,血珠子渗了出来。
树叶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他感觉不到疼。
这点皮肉之苦,比不上胸口那种被人生生撕开的憋屈。
他是个男人。
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寧愿在水牢里被折磨死,也不愿向蒙古人低头。
可现在,他却连质问妻子的底气都没有。
“叶无忌……”
赵玉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鬆开拳头,又缓缓握紧。
不能声张。
绝不能声张。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只能装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那个感恩戴德的青城派掌门。
他要忍。
他要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连血一起吞下去。
等。
总有一天,他会把欠他的,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赵玉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手背上的血跡。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脸上那些愤怒和扭曲,全部收敛起来。
再抬起头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稳重、威严的赵掌门。
他迈开大步,穿过月亮门,朝著前院走去。
那里还有十二个弟子等著他去训话,青城派的武馆还要靠他去张罗。
日子还得过。
戏,还得演下去。
只是这青城山上的风,吹在身上,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