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识海中迴荡。

紧接著，画面切换。

中州议事大殿。

枯槁老者、金色巨眸、紫薇圣主……十几张脸。

“十亿生灵的血祭，足以让深渊界门在东荒开启。”

“用东荒的螻蚁，拖住深渊的魔潮。”

“顺便，借大魔神的手，碾死那个叫楚渊的变数。”

画面再次切换。

萧灵靠在断墙上，白衣染红大半，满头白髮，纯白色的眸子即將熄灭。

“……回来了。”

楚渊的神魂停止了溃散。

不是因为什么大道感悟，不是因为什么心境升华。

是恨。

纯粹的、滚烫的、足以焚尽九天十地的恨意，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他即將崩碎的神魂核心。

神魂稳住了。

他的意识重新凝聚。

楚渊“看”向丹田內那片神格碎裂后的废墟。

数百块碎片在混沌风暴中翻滚、碰撞。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著真神级的法则纹路，有金灰色的混沌法则，有暗紫色的深渊毁灭法则。

它们在互相排斥。

互相吞噬。

楚渊的神魂沉入丹田废墟。

《太古混沌诀》小成阶段的运转法门在这一刻贯通。

他不再试图修復真神格。

他要重铸。

混沌法则是炉。

深渊毁灭法则史料。

一千年修为是火。

神魂化作铁锤。

楚渊开始锻打。

数百块碎片在混沌法则的绞杀下被强行熔化，金灰色与暗紫色的法则液態混合物在丹田內翻滚。

吞噬万物天赋將外界仍在涌入的毁灭母气尽数剥离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深渊本源，一滴一滴地注入那团法则熔液。

锻打。

再锻打。

一次。十次。百次。

法则熔液在每一次锻打中收缩、凝实。

体积从拳头大小缩到核桃大小，从核桃大小缩到龙眼大小。

顏色也在变。

金灰色褪去了。暗紫色也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混沌之色。

不是黑，不是灰，是一种仿佛能將视线吞没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顏色。

最后一锤落下。

“嗡——”

一声低沉到让整个魔渊都为之颤抖的嗡鸣，从楚渊丹田內爆发出来。

一颗全新的神格，在丹田中央凝聚成型。

天神格。

它的体积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著混沌之色的幽光。

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如镜，却蕴含著足以碾碎真神的恐怖法则。

最关键的变化，不在神格本身。

而在楚渊的气息。

天神格成型的剎那，一股古老到不可追溯的血脉气息，从他的骨髓深处自然而然地涌出。

不是《千幻无相功》的模擬。

不是造化魔丹的催化。

是天神格在重铸过程中，將数十万年沉积的深渊毁灭母气彻底炼化为己用后，產生的质变。

从肉身到神魂，从经脉到骨骼，从血液到法则。

每一寸，都散发著最纯正的深渊始祖气息。

楚渊睁开眼。

瞳孔深处，混沌之色一闪而逝。

祭坛四周，原本凝胶態的毁灭母气已经被吞噬得只剩稀薄的气態。魔渊底部的古老阵法彻底暗淡下来，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数十万年的积蓄，被他一口气吃干抹净。

楚渊站起身。

骨骼没有发出声响。

经脉没有任何不適。

他握了握拳。掌心前方的空间无声湮灭，连碎裂的声响都没有。

天神境初期。

楚渊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魔渊厚重的岩壁，看向了深渊核心界那片灰暗的天穹。

目光再远一些。

穿过层层深渊界壁。

穿过两界通道的废墟。

落在神州浩土的天穹上。

那只巨眸还在那里。

楚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石门。

脚步平稳，呼吸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