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太难受了 蜀国降将,但魏国地下皇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王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那样怔怔地看著王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失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那眼神,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点点割著王肃的心。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王肃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王朗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那一声嘆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呵————”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乾涩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疲惫,“这,这也对。”
从支持恢復肉刑的时候,王朗就不能再装道德名士了。
他一辈子清高,生命最后时刻为了家族跟曹洪谈条件,向陈群、钟繇这些潁川人低头,这本就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哦,不对。
王朗心中苦笑,又想起了年轻时候跟华歆一起乘船的事情。
从那时起,华歆就瞧不起他。
因为王朗懂得变通,懂得在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应该把面子拋弃,也因为此事,大家都谨慎地跟王司空保持距离,表面谈笑,利益交换,但在事关身家性命的时候大家都坚信一点—
你永远不能相信王司空。
是永远。
王朗內心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和那些同僚都知道,王司空是一个擅长利益交换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什么都肯做。
只是此刻被儿子说出来,王朗的老脸还是绷不住,一时有点难受。
王肃出口说出肉刑的事,心中也非常后悔。
父亲名声极高,从小教他读圣贤书,一直是他的骄傲,可父亲居然同意恢復肉刑,这让王肃感觉三观崩塌,又暗恨父亲现在还把自己当做婴童孺子,有什么事居然还不肯与自己商议。
如果与自己商量,他一定竭力阻挡,绝不能让王家的名声受损蒙羞,被史书指著鼻子骂。
可看著父亲苍老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和满头雪白的头髮,他终究是垂下头,不忍借题发挥说父亲错了,也只能继续沉默。
许久,王朗缓缓站起身,有些跟蹌地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轻嘆了口气:“为父————要去寻一人,你先回去吧。”
王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他知道父亲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为了自己,夜深居然还要去找某个人,真是让他羞愧自责。
“父亲————”王肃上前一步,声音哽咽,“要去找谁?父亲,说给孩儿,孩儿能————”
“你別管!”王朗猛地打断他,声音终於带了点严厉,“此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更不许————再自作主张!”
王肃被父亲眼中那陌生的冷意和严厉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吶吶地垂头道:“父亲————为何越是大事,越不肯与孩儿商议啊?
孩儿三旬之年,早就成家立业,为国谋划多年,之前肉刑的事情,父亲不与孩儿商议,现在又是如何,父亲————”
“下去吧。”王朗並不解释,用力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为父还是这家的家主,等你当了家主,再说吧。”
王肃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父亲那紧闭的嘴唇和写满疲惫与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深深地低下头,心中充满了羞愧、不安,以及一丝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他对著父亲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脚步沉重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王朗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府院中的点点灯火照亮王肃的背影,又渐渐在王朗的眸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光点。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能了解儿子的不满。
多年来,他习惯了大包大揽,大事从不与儿子商议。
儿子已经明显表达了怨恨,责备王朗大包大揽,支持肉刑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他。
但今天,他还要忍著儿子的不满,再包揽一次。
我那儿啊,不是为父定要包揽,是你的心性实在是太差。
这才让你做了几天,就成了这样,为父如何放心?
如果不是王朗的儿子,以王肃今天的心性最多也就只能当个县尉。
儿子是自己精心培养的王家接班人,给社稷出主意可以隨便乱出,错了也不要紧,给自家出主意,那是必须慎之又慎,一步都不能踏错。
王朗反省自己的溺爱,但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
我是王家的家主,我做什么,何必给小辈一一解释。
也就是这个儿子————
就让我再为子雍包揽一次吧。
王朗取来笔墨,铺上一张粗纸,在上面轻轻写下了这近半年时间来的种种。
刘慈、郭表、曹洪、高柔、夏侯玄、司马孚、曹真、徐庶、孟达、石苞————
一个个名字写在纸上,王朗一边写一边凝思,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写完之后,他再闭上眼睛。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在面前写下一个端正的名字。
黄庸。
“哎,黄德和,怎么每次都有你,你说不是你,別人也不信啊。”
王朗的眉毛蹙成一个川字,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长须,“老夫已经看著你许久了,原本还想再留你一命,可恨我这孩子无用,我若死了,我这孩儿定要被你欺辱。
那我就替他再包揽一次,让你看看,我王朗从孙策那学到的手段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