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的眼中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屑之色，摇头道：“如此珍宝，隨手送人，这郭淮倒是阔绰的很啊。”

黄庸微笑道：“嗨，谁知道是真是假？我看见便叫人留下，今天大將军召见时，我路过將军府上，已经亲手转交给了管事，还得劳烦大將军验看一番。”

曹真的眉毛立刻蹙在一起，片刻后又徐徐张开，摇头道：“德和倒是会送礼，让我说什么好？”

“送什么东西啊？”黄庸苦笑道，“还不是我等都不识此物，想著將军久经沙场，必然认得，再说宝剑也得配英雄，当年卫青的剑给了戴陵是蒙尘，给了大將军就不一样咯。”

曹真摇了摇头，心道黄庸这番手段还真是厉害，这宝剑————嗯，曹真身为武人，又是大將军，遇上卫青的宝剑，自然要欣赏一番。

他感慨地道：“戴陵就算了，夏侯子林才让我难受。

若是西边有战事，我还得徵调令尊为镇西將军，替我坐镇长安我才心安。”

黄庸也隨即笑道：“那我还得替家父谢谢大將军提携了。

家父与诸葛亮私交甚篤，说不定到时两军阵前见了，一席话就能说的诸葛亮卸甲倒戈以礼来降，倒是省去了不少征战劳累。”

曹真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黄庸也跟著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笑声渐歇，曹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黄庸不动不摇，倒是完全没有破绽，曹真也只能单刀直入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黄庸，语气沉凝：“德和，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还记得？”

夜风吹过，带著洛水的水汽，拂过黄庸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曹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之前那回形针计划我很满意，所以这些日子你胡闹我也不管。”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三年前，黄庸寻找到曹真，说蜀国占据险要，很难征討，不如施展回形针计划。

在蜀锦贸易中掺杂大量的魏国密探，一边宣扬魏国的繁荣和正统，一边慢慢打听诸葛亮的军情，伺机收买一些对诸葛亮不满的益州进步士人。

只要诸葛亮几次失败，对他的不满就会达到顶峰，那时候就是曹真討伐蜀汉的良机。

曹真对黄庸的方案非常满意，於是表示希望看看黄庸的能耐，所以之前黄庸与郭表相爭时，他请曹真支援，曹真二话不说，居然带了一千人前来相助。

只是曹真需要的是一个乖巧、小心、藏在黑暗中的黄庸。

这些日子黄庸明显有点太活跃了，回形针计划没什么进展，他倒是开始搞什么门下阁，这让曹真有点不满。

可之前诸葛亮即將北伐的消息不断传来，他確实需要黄庸的手段，於是，曹真选择约黄庸钓鱼。

要是黄庸胡言乱语，曹真已经做好一刀劈死他的准备。

以曹真的身份，杀黄庸又如何，最多说他是钓鱼淹死的也就是了。

黄庸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他迎著曹真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大將军放心，庸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也全都是为了回形针计划能自然开展，不被诸葛亮探查到，而且，已经有了进展————”

曹真全在为黄庸摸鱼而不满，听说有了进展，他立刻凝神：“什么进展？”

黄庸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庸从之前埋伏的密探那得知，据可靠消息，天水郡有个名叫姜维的小吏，只是与上官不睦，已经被诸葛亮的人说动，正在暗中替蜀人游说陇西太守游楚。”

“姜维？游楚？”曹真眉头猛地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此话当真！”

“消息来源颇为隱秘，应当不假。”黄庸语气肯定，继续低声道，“若陇西有变，蜀军主力便可畅通无阻——如此看来，诸葛亮此次北伐，主力出祁山的可能性，极大。”

祁山！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曹真的心头。他猛地站起身，在岸边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祁山和箕谷，之前两条路线眾人都在揣测，如果真的按黄庸所言，诸葛亮走祁山的可能还真是更大。

他眼睛一亮，看向黄庸夹杂著一丝无奈和责备：“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黄庸脸上露出一副苦笑，摊了摊手道：“前些日子在下不过一庶人，不是下狱就是遭人行刺，打探到的消息都是听商旅所说，岂能因此构陷一郡太守？

也就是今日大將军问起我才说出，不然万一那边根本没什么叫姜维的小吏，全是道听途说，我等岂不是丟了大人。”

曹真盯著黄庸看了半响，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黄庸的表情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心虚。最终，曹真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此事事关大军调动，干係重大。

我会立刻派可靠之人，暗中前往天水、陇西查探核实。

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再对第三人言讲！”

“大將军放心，庸省得。”黄庸躬身应道。

曹真这才重新坐下，拿起钓竿，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钓鱼上了。

刚才那惊人的消息，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不怀疑黄庸所言一黄庸閒的没事去构陷一个小吏作甚？

万一那个姜维真的存在，真有才能，鬱郁不得志，被诸葛亮招揽是极有可能的。

真的是祁山道吗？

真要把大军调遣到那里吗？

两人一时无话，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水面。

月光静静流淌，只有鱼线偶尔被水流带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沉默了许久，曹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黄庸笑道：“对了，德和，你可曾婚配？”

黄庸摇了摇头，微笑道：“尚未。”

“尚未？”曹真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先成家再立业，这大事可不能耽搁，莫学那徐庶啊。

嗯，是了，我这几日留心，保准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娘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那种！”

黄庸装出一副受宠若惊之色，赶紧行礼道：“那就先谢过大將军赏赐了。”

说到这，他也话锋一转：“说到徐庶，在下倒是想帮徐元直求大將军一件事。”

“唔，你说。”

“徐元直想去会会陆议，大將军能不能问问大司马还缺军师吗？”

大司马军师的地位极高，之前曹休时征东大將军的时候军师一直是赵儼。

本来当大司马之后军师应该还是赵儼，可赵儼最近身体不好，於是转拜尚书，考虑到跟吴国隨时会打起来，曹魏也在赶紧给曹休找军师。

曹真闻言大笑，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既然德和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行！

我去跟文烈说说，文烈这军师不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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