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愿效犬马之劳,必以国士待卿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只是……
怎么……又没人提前知会他一声?!
如此君臣相认、互许肺腑的紧要关头,他插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李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脚下却已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移。
今天真是够够的了,李斯这感觉再待下去,自己怕是也要犯那个什么心疾了,为了不浪费大王苦心寻得的药,还是先离开为好。
李斯微微含胸,试图將自己的身形缩得再不起眼一些,目光谨慎地低垂,只偶尔飞快地撩起眼皮,覷一眼那两位正沉浸於心绪激盪之中,非常好,尚未注意到他。
他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们继续,千万继续……
一步,又一步……就快到院门口了,再一步……
李斯的担心確实多余了。
那两位主角此刻早已心无旁騖,哪里还顾得上看他!
嬴政扶著周文清重新坐稳在铺著厚毯的摇椅里,自己则极自然地转身,坐到了原本属於李斯的那张椅上。
两人隔著一方矮几,摇椅轻缓起伏,竟是一派雨后初霽般的悠然和谐。
嬴政侧首看著周文清,唇角微扬,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著瞭然与一丝玩味:“周卿今日所言,怕不是谋划已久,只待此刻水到渠成吧?”
周文清眉梢微动,显出恰到好处的讶色:“大王何出此言?”
嬴政不答,只將目光投向庭院一角。
那里並排摆放著几张矮小的木案,是往日村童们听讲习字之处,案上,几卷竹简隨意摊开,在午后的微光中静默。
“爱卿所编的蒙童字书,”嬴政的声音平缓,眼含笑意:“只怕早就在为此铺路,好让寡人……心中先有个底,是也不是?”
他略作沉吟,继而缓声吟诵:“礼器循,仁心宅——此儒家也。”
“明镜悬,刑不阿——此法家也。”
“虚室白,万物生——此道家也。”
“九穀廩,耕战藏——此农家也。”
“巧天工,白玉盘——此墨家也……”
诵罢,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周文清面上,眼中睿智的光芒沉静而透彻:
“字字不提百家,却字字不离百家,想来,若他日寡人仍固守一隅,拒卿博採眾长之议……届时,怕是秦国乡野间的垂髫小儿,都已懂得海纳百川、兼收並蓄之理,寡人,又岂能装作不知,岂敢不知?”
周文清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他坦然的承认了,微微一拱手,“大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
他的视线落向矮案上摊开的竹简,语气转为一片澄澈的诚恳:“文清不过以微末之智,播撒些尚未萌芽的种子,原不敢奢望它能破土,更未曾料想,能得大王亲手浇灌。”
“是大王非但能见微知著,更能纳此未显之效,未成之论,此等胸襟气度,已非常人可及,文清之浅见能入圣听,非臣谋划之功,实乃大王……本就是能容百川之海,能照万象之镜。”
“哈哈哈!”嬴政抚掌,笑声爽朗畅快,“能得子澄如此讚誉,赵中足可自矜了!”
他笑著抬手指向周文清,语气中带著几分玩笑:“只是子澄兄这姿態转换,当真是圆融机变,倒叫寡人一时有些……恍若梦中。”
“若大王不习惯,”周文清从善如流,也以玩笑的回答:“不妨只当今日种种未曾发生,文清依旧可与胜之兄,在此院中谈天说地,品茶论道,已友相交,不言他事。”
“不可,不可。”嬴政连连摆手,眼中笑意愈深,语气却斩钉截铁,“放著一个经天纬地的国士不要,却只换回一个閒谈的友人,这般亏本的买卖,寡人如何肯做?”
“不过……”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了几分,声音也低沉下来:“子澄所言亦不差,君臣之分自今日始,然『赵中』与『周文清』亦可是友,这一点,寡人允了。”
“那文清可要谢大王了。”
两人相视,笑意在目光中流转,气氛融洽。
唯有院门边那道身影,僵立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重新进入院子的李斯都快要愁死了,他看看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再回头看了看身后——
李一正躬身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杂事勿扰的模样,蒙武则抱臂站在稍远处,目光催促的看著自己。
李斯最终还是磨了磨后槽牙,硬著头皮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