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虞孝 蜀山:崑崙掌教
反观虞孝,因知晓这世界未来数十年杀劫不断,大战连天。即便身负“前知”,也深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的下场。
故而自拜入钟先生门下,他便心无旁騖,日夜苦修,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加之他本身资质便属上乘,悟性极高,入门不过数月,便已领悟崑崙坐功的妙諦,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钟先生见弟子如此勤勉刻苦,心中欣慰,自是不吝传授。先后將崑崙派的嫡传道法——少清仙法,以及炼剑、御剑之术,尽数传授。
虞孝亦不负师恩。入门两年,便將一口飞剑练得纯熟,青光闪处,百丈之內,如臂指使,灵动非凡。
又三年苦功,竟一举修成身剑合一之境,成就剑仙功果。自此能驾驭剑光,出入青冥,御空飞行,彻底脱离了凡俗范畴。
钟先生自己,却因初入道时求成心切,急功近利,不慎走岔了路径。导致他虽然资质不俗,却苦修数百年,也只勉强修成个散仙道果。
莫说如崑崙祖师一元真人那般,以天仙境界飞升灵空仙界,便是想在这人间做个逍遥自在、长生不死的地仙,亦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甚至推算自身运数,日后恐还需兵解一遭,方能再图转进。
正因自己走过弯路,耽误了无上道途。故而钟先生在见到虞孝稟赋如此出眾,进境如此神速后,欣喜之余,更深恐他年少气盛,心生自满,异日心志一个不稳,便踏上了自己的旧路。
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將虞孝带在身边,亲自督导,未曾轻易放他下山歷练。
崑崙亦是玄门正宗,源远流长,讲究的是內功、外行並重。內修金丹大道,外积功德善功。
钟先生这些年为避免虞孝误入歧途,一直將他拘在身边,並未放他外出积修外功。此时与峨眉那些已然崭露头角的弟子两相比较,心中不免生出“落后於人”之念。
再者,虞孝经过这些年的潜心修炼,道基早已稳固,剑术亦臻纯熟。钟先生思忖再三,便顺水推舟,安排他提前来到这风云际会的慈云寺,旨在让他见识世面,歷练心境。
而虞孝心思剔透,又如何不知师父心意?让他来此,除了增长见识,未必没有藉此机会,与峨眉俊杰一较高下的意思。
只是,虞孝此刻心中,对峨眉派並无甚恶感。他熟知“剧情”,知晓按原本走向,自己日后甚至会转投峨眉门下。
师命难违,不得不来这慈云寺走上一遭。
这才有了开头月夜敲门的那一幕。
然,虞孝此刻尚不知晓。他这只意外扇动翅膀的蝴蝶,此番慈云之行,不仅將彻底扭转自身原本的命运轨跡,更將如巨石投湖,掀起滔天波澜,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走向。
……
思绪收回。虞孝凝神静听,寺內依旧死寂。
“咚、咚、咚。”他又连敲数遍。
无人应答。莫说开门,便是连一丝脚步声都未闻及。
虞孝本就因知晓內情,对这座名为佛门净地、实为藏污纳垢的贼窟心有成见。见寺门紧闭,久叩不应,心下厌烦,便打算就此离去。
但转念一想,自己此次乃是奉师命初次下山,连人都未见著一个,便掉头回去,实在不好向师父交代。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了整身上那件素白圆领斜襟短装道衣的衣摆。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已是轻轻纵起,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高大的院墙,落入寺中。
双脚甫一沾地,便觉一股阴森之气隱隱袭来。举目四望,但见这慈云寺果然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院落深深,廊廡迴环,不知几许。
月色虽明,却也照不透所有角落,阴影幢幢,更显幽深。
虞孝又是第一次进来,路径不熟。走了不到片刻,竟在这层层叠叠的殿宇廊阁间迷失了方向。
但见四处皆是相似的黄墙黛瓦,朱柱雕梁,一时竟分不清东西南北。
绕行半晌,眼前景象依旧大同小异,仿佛在原地打转。虞孝剑眉微蹙,心中不禁有些不耐。
他正欲默运玄功,御剑升空,俯瞰路径。忽见前方一座偏殿的阴影里,猛地钻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和尚,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尤其显眼的是,他左边耳朵缺了半边。
这和尚探头探脑,辨了下方向,便埋头疾步,沿著一条碎石小径向前跑去,似有急事。
虞孝看见有人,心中一喜,仿佛迷航孤舟望见了灯塔。当下更不迟疑,脚下微微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倏忽间便掠过十余丈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和尚身前,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量天尊,”虞孝单手竖掌於胸前,行了个道礼,声音清朗,“烦请大师,向贵寺智通住持通稟一声。崑崙门下虞孝,奉家师钟先生之命,前来助拳。”
那和尚正闷头跑路,心事重重,忽觉眼前一花,多了一人,又闻话语声,当即嚇得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怪叫,差点瘫软在地。
待他惊魂稍定,借著月光看清虞孝乃是一副陌生面孔,气质不俗,且口称是来助拳的,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抚著胸口,喘息道:“原……原来是崑崙派的道友!嚇煞小僧了!”
他定了定神,忙不迭地道:“道友来的正好!前殿不知何处来了几个峨嵋弟子,年纪虽小,手段却十分厉害,正在那里闹事!住持、法元师伯他们此刻都在前殿迎敌,形势吃紧!道友既是来助拳的,还请速去前殿帮忙吧!”
说罢,这和尚便欲侧身,绕过虞孝,继续赶路。
不想,他身子刚动,虞孝手臂一伸,如电光石火般,已轻轻巧巧搭上了他的肩头,五指微一用力,便如铁箍般將他牢牢按住。
“哦?”虞孝目光炯炯,直视和尚双眼,声音转冷,“寺中有强敌来袭,大师不去前殿助阵,反要匆匆离去,欲往何处?你莫不是……峨眉派混进来的奸细?”
那和尚挣了两挣,只觉虞孝抓住自己肩头的手掌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又听到“奸细”二字,顿时面色大变,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
“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僧乃本寺知客僧,法號了一!绝非峨眉奸细!只因……只因寺中一位客人,武当派的石大仙,遭人暗害,现在被困於密室之中,动弹不得,性命攸关!小僧是要赶去解救,这才冒险从前殿脱身来此!道友若不信,可隨小僧一同前往,便知真假!”
虞孝听到“了一”这个法號,眉头先是一皱,似有印象。再听到他说“武当派石大仙遭人暗害”,脑海中立刻如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英姿颯爽的倩影。
他当即双手用力,將了一提得双脚离地,厉声喝道,声如寒冰。
“你说的,可是半边大师门下,那位人称女崑崙的石玉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