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外，樊楼之巔。

王文轩一身锦衣，手摇摺扇，站在三楼的栏杆旁，俯瞰著楼下如螻蚁般忙碌的人群。他的身后，几名依附王家的寒门学子正眾星捧月般围著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大少爷，您看！”一名书生指著街头，“咱们的人已经铺开了！五百名家丁，见人就送！只要是读书人，只要识字，人手一份《雅报》！”

王文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此时的御街上，几乎被那雪白的纸张淹没。王家这次是下了血本，用的虽不是澄心堂纸，却也是上好的竹纸，墨香扑鼻，排版疏朗大气。更重要的是——

免费。

“江临那廝，一份破报纸竟敢卖五十文钱。”王文轩“啪”的一声合上摺扇，眼中满是快意，“他真以为那点『震惊体』能吃一辈子？百姓是贪便宜的，读书人是好面子的。我的《雅报》既免费又高雅，我看他怎么跟我斗！”

“大少爷高见！”眾书生齐声附和，“今日过后，那充满铜臭味的《早报》，怕是要拿去擦屁股都没人要了！”

王文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胜利的篤定。

然而，他並没有看到，在那看似热闹的送报现场，一种微妙的怪诞感正在蔓延。

……

城西，街角的一处早点摊。

几个脚夫正蹲在地上喝著浑浊的羊汤，手里却捏著那张刚从家丁手里抢来的免费《雅报》。

“我说老张，这上面写的啥？”一个黑脸汉子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脸茫然。

那叫老张的汉子虽然识几个大字，但读得也是磕磕绊绊：“子曰……学而……在这个……那个……修身齐家……”

“呸！”黑脸汉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又是这些酸词儿！老子平日里被私塾先生骂还没骂够？喝碗羊汤还得受这罪？”

说著，他顺手將那张印製精美的《雅报》揉成一团，垫在了那条总是晃悠的板凳腿下。

“別扔啊！”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这纸厚实，还有韧劲儿，拿回去糊窗户、包咸菜多好！既然不要钱，不多拿点那是傻子！”

於是，汴京街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王家家丁发得起劲，百姓领得更起劲。有人领了去包油条，有人领了去擦桌子，甚至有人专门排队领了几十份，转手就卖给了收废品的。

“销量”惊人，但没人阅读。

与此同时，仅仅隔了一条街的“江氏书局”门口。

这里没有吆喝，没有免费派送，却排起了一条长达两里的长龙。队伍里不仅有贩夫走卒，更有身穿长衫的秀才，甚至还有不少裹得严严实实、派家丁来排队的深闺马车。

“別挤！別挤！我也要买！”

“十文钱一份，先交钱后拿报！”

钱多多站在柜檯上，手里挥舞著刚出炉的《大宋早报》，嗓子都喊哑了。

一个锦衣公子哥儿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把一串铜钱往柜檯上一拍：“快！给我来一份！那標题写得太勾人了——《震惊！状元郎深夜闭关，竟写出这种东西……》！我就想知道，苏状元到底写了啥？是不是那种……嘿嘿嘿的东西？”

钱多多也坏笑一下，熟练地收钱、把报纸递给他：“那自然……嘿嘿嘿。”

公子哥儿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略过那些gg，目光直接锁定了占了半个版面的小说专栏。

“第一回：风雪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