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决站到高台上时，雨再次大起来了。

午夜已过，已到二月十五，花朝。

底下站著乌泱泱一片人，宗决看过了，全是他二哥的臣属。

从前代州的，如今六州的，都有，文武都在。

宗凛几个孩子全被押住在旁边，宗决手边只有四公子，小娃娃一张脸早已惨败不堪。

哭声，闹声，喊叫声，很吵，也很压抑。

李庆绪看他，声音隔著雨声不清晰：“七爷，你欲如何？”

“不如何。”宗决拎起四公子：“要么你们降，叛了旧主，要么，我亲手杀了你们主子的孩子，到时整个寿定一样是我的。”

李庆绪静静看他：“我们跟旧主是为了夺天下，你文武不成，我们跟著你找死吗？”

宗决笑了笑：“原来你们还知文武二字，一介女子压在你们头上，你们竟也甘愿，这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服她可以，服我不行？”

“你算个什么东西？”宗决这话才落下，司农司那边的人先暴跳如雷。

娄凌云和跟娄家这边交好的一帮人横眉怒对。

罗达领著人拦住他们的话，再看宗决：“七爷，跟您，我们有什么好处，如今王爷在外亲征，鄴京那头不说节节败退，但也不敌我王，若跟了您，日后王爷杀我们，怎么办？”

言下之意，没有足够的底牌，宗决就是杀谁威胁也没用，他们也要保命。

宗决眯著眼看了看罗达。

很明显，罗达这话一出，底下人有劝他的，有拉他的，有说罗达叛徒的。

罗达不理他们，就往上直视宗决。

“不用急，很快你们就知晓了。”宗决往远处看，这个视野，能勉强远眺寿定，但还不够高，看不太远。

罗达哼笑打断他：“空手套白狼，一句叫咱们等著便等著，等什么，要是王爷赶回来了，看看该等死的是谁吧。”

也是这话说完，眾人就都看到远处有一帮人朝高台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打著伞，抱著一个全身有不正常瘢痕的孩子，在她身后，还拖著一个晕倒无知觉的女子。

隔得远，只能看到慢慢朝这边过来。

宗决挑眉，转而继续看眾人：“你们存心浪费时间，不是就想等著娄氏来解救你们於水火？她来了，你们自己瞧瞧是不是你们想见的模样。”

闷雷阵阵，寿定城外南山之下。

桓氏大郎已然带著人手埋伏，在他身后，是肖氏次子，以及南江州数位大族派出来领头的人。

西边，周通则和薛勉寧一道，身边跟著的是从前王氏乱贼。

薛勉寧，薛家四郎，薛三郎的亲弟弟。

拢共就接近五千的兵，说多不多，但在內外勾结的情况下，五千的兵，足够做很多的事。

寿定的繁荣费了许多年，但乱，只需一瞬间的功夫。

锦安堂里，薛氏坐在镜前，听著照桐呜咽的声音，半晌才轻笑：“外头果真如此？”

照桐磕头：“肖夫人已经命人来接您和世子，但世子被强硬带去了凌波院，世子身边的小廝也遭了毒手，是……是凌波院的白瑞在眾人走之后杀的。”

一声嘆息。

薛氏拿起梳子，看照桐：“为我卸去釵环。”

照桐眼泪瞬间出来：“主子，您活下去吧，奴婢求您想著您自己，出去吧，您这病好不了，一定是凌波院的贱人使了手段，只是肺疾，您出去，回代州，叫老將军帮您寻……”

“照桐。”

薛氏朝她伸出手，眼里是照桐看不懂的仓皇和决绝，她再次一字一句道：“劳你，帮我卸釵环。”

屋外的闷雷终於转为惊雷，亮白乍破云端。

一瞬间的天地白昼。

高台之下，走近的人，抬起的伞，伞下紧接叫眾人看清的脸，以及主人落下的手。

宗决看清后脸上瞬间狰狞，高声吩咐小廝：“我就知道你这贱人骗人，娘的，给老子宰了这些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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