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邪 旧日成道
便盯上仙城最玄妙的丹童子。
连著几晚,他摸黑尾隨、半路拦截,被打死好几回。
最后却发现,若大摇大摆朝车架走去,反能挨到近前。
这让赵犰想起了那句“只要你扛著个梯子,你就能顺利混进所有办公大楼”。
可惜本事太差,被那丹仙一眼瞪死了。
丹童子是吃不成了,另寻他法罢。
“啪。”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赵犰揉著脑袋,见赵八斤已坐在跟前。
“扒苞米都能走神。”赵八斤嘆著气,上手剥起来:“么儿,身子若真没事,明儿跟爹进城。”
“大山城?”
“对。”
“做啥?”
“上夜校。”赵八斤掏出老烟杆,塞进皱巴巴的菸丝,点著了火:“厂子不愿去,木匠不肯学,总得认几个字。”
他狠狠嘬了口烟:“正经私塾上不起,夜校便宜。”
城里私塾金贵,赵家也供不起。
赵犰窘迫道:“爹……我会写字。”
“你会写个锤子!一天天吃吃喝喝,我咋没见过你看书。”赵八斤不悦:“你把你名字写一遍?”
赵犰在地面上划拉出来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点其他的字。
赵八斤看了一眼,就骂:“瞎写!肯定在唬我!”
他就认识赵和一二三,其他字不认识,就说赵犰鬼画符。
赵犰也一下子不高兴了:“爹,你不认识字就別说话。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夜校。”
赵八斤举起烟锅要打,赵犰缩著脖子躲。
“那你想干啥?天天挺尸?种地能刨出金疙瘩?瞧你这细皮嫩肉的,锄头都拎不动,种你卵子的地!”
赵犰乾笑两声:
“学本事。听说城里有人教……”
“学本事?!”
赵八斤眼一竖,方才还假意要打,此刻却跳起来追著赵犰跑:
“外面正打仗!学本事做啥?上战场?你三哥就死在那儿!去了就是送死!不许去!”
赵犰被打得嗷嗷叫:
“不是上战场,就想学点能耐!”
“那也不行!”
俩人在院里兜圈子跑,分不清谁撵谁。
绕了两圈,赵八斤追不动了,瘫在椅子上吧嗒烟:
“你小子几条命?非学本事?多险哪!”
赵犰嘿嘿笑著,伸手扒玉米。
指尖刚碰著玉米棒子,一股寒气忽地钻进身子。
他心下一惊,猛扭头看向院角。
那儿瞧著寻常,唯有一棵高树。
树根底下,却落著一块暗影。
赵犰盯著那团黑影瞧了会儿,觉著无事,便低头扒苞米。
恰在低头剎那,耳畔忽响起男人梦囈般的嘀咕:
“九弟……”
赵犰猛然抬头。
刚才树下的阴影位置正站著一个男人。
眉眼似赵八斤,却面如死灰,骨瘦嶙峋。
“九弟……”
轻声的呼唤在赵犰的耳畔边划过。
眼前的人影也隨之烟消云散。
赵犰一言不发。
除去每天晚上能够梦到梦中仙城之外,赵犰每日还会经歷一桩事。
那就是自己二哥的鬼祟逐步逼近自己。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二哥之间似乎有一条线,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条线明显愈发模糊。
赵犰並不清楚那条线彻底消失时会怎样,但想起濒死的滋味,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醒来这三月开头的几天,赵八斤又往老闷头那儿跑了好几趟,银元流水似的花出去,老闷头供的仙儿却连个响动都没有。
眼见著家底薄了一层,赵犰索性闭了嘴。
求人不如求己。
他也曾一头扎进梦里,寻访过几位正经的道士和尚,盼著他们指点条明路。可对修行人而言,这等小鬼不过是一张符的事,偏偏赵犰带不出梦里。
那些驱邪的法门,桩桩件件都要入门的地基撑著,他便是囫圇记下整篇经文,也念不出半分法力。
这就是赵犰在梦里不择手段想修行,如今也渴求本事的原因。
赵犰盯著他那“二哥”看了一会儿,模糊的线还在身上缠著。虽不知还能撑几日,二哥今天总归不会找他。
果然,二哥的身形在树下一点点散在了风里。
赵犰鬆了口气。
背上的衣裳不知啥时湿透了汗。
赵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继续扒苞米,耳边忽地响起低沉的声音:
“九弟不理我……我便去找四弟,四弟好……”
赵犰猛地站起。
他惊愕地四下张望,人影不见。
“咋了?一惊一乍的?”赵八斤嚇了一跳,皱著眉头问。
赵犰刚要张嘴,大门外猛地响起敲门声。
“咚咚!”敲得跟催命似的。
赵八斤皱起眉头:“谁啊,取命呢?”
他撑著膝盖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打开,站著个小伙子,上衣裹著油污。
这人赵家父子都认识,姓张,是老四手下的工人,平日里精气神十足。
但现在,他脸色焦急,慌张地盯著赵家父子。
赵犰和赵八斤对视一眼,满眼疑惑。
张工急吼吼地喊:
“赵叔!不好了!四哥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