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鬱气  旧日成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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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犰心道这人倒比老闷头靠谱。

那老东西管能不能成,先得搂钱。钱板也行,活鸡也行,横竖不忌口。

锅脑袋绕著赵肆转了两圈,铁锅罩头却像能透物视人,行走无畅,根本没被厂中杂乱的环境影响。

忽见其伸出过於苍白的手按在赵肆身上。

赵犰瞥见对方掌心浮起层薄雾似的气。

赵肆突然挣命般扭动起来,喉咙里挤出锯木头似的惨嚎。

所有人都瞧见个淡影子从他肉里被挤出来。

赵八斤和赵犰认得,那是赵家老二。

可这鬼影比活时更惨白,眉眼拧得骇人。

伴隨著锅脑袋的手掌越握越紧,那半透明的魂儿飘到半空,嘶吼之声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声浪碾得工人们捂耳倒地,就连锅脑袋最后也没抗住,鬆开了手,被顶得退了两步。

赵八斤趴在地上打滚,赵犰只捂著耳朵。

他觉得吵,耳朵却並不疼。

嘈杂声中,锅脑袋叫唤了两声,想找人帮手,可赵肆吼得太凶,谁也听不清。

就赵犰捂著耳朵凑到锅脑袋跟前,才听见对方喊:

“找根木棍!”

厂子里破烂多,赵犰三两下找了根木棍,递给锅脑袋,对方从怀里摸出个小罐子,抠了点不知名的药粉,撒在木棍上。

锅脑袋径直走到赵肆面前,抡起棍子狠狠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赵肆没了动静。

赵犰慌忙凑过去,看见赵肆脑门上鼓了个大包,可还喘著气,分明是打晕了。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愣敲啊。”

“我这可不是瞎敲。”锅脑袋说,“我有技巧,有本事的敲。”

赵犰就当是真的了。

赵八斤缓过劲来,才敢躡手躡脚凑到赵肆边上,心疼地瞅了瞅儿子脑门上的大包,压低声音问:

“先生,我儿子没事了?”

“你儿子身上的怨魂怨气太重。我暂时镇住了。”

赵八斤一下子愁眉苦脸:“那咋办啊?“

“找根儿。”锅脑袋说:“身上这冤魂是你二儿子?”

“是。”

“你二儿子怨气这么大,你就没点谱儿吗?”

赵八斤仔细寻思,想了半晌,摇摇头:“他能有啥事?当工人工资高,天天乐呵呵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就没了。现在说他有怨气,我这当爹的咋不知道?”

锅脑袋见问不出,转向赵犰:“你是他兄弟?”

赵犰点头。

“你知道你二哥怨气哪来的吗?”

赵犰也翻找起记忆。

在他记忆里,赵家老二总闷不吭声,常一个人呆坐整天,只仰头盯著院子里那棵树。

寻思了半天,赵犰才犹豫著开口:“二哥的腿,就是在厂子里砸断的……”

旁边本来在椅子上坐著的徐旭一听就急了。

他嗖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跑到了赵家面前。

“小赵啊小赵,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徐旭一拍大腿,脸上肉都挤在了一起:“我可把话说前头,你们家的事跟厂子半毛钱关係没有!我们早报了工伤,补偿一分不少。倒听说他稀罕上大山城的姑娘,你们家掏不起彩礼,黄了。指不定是为这个。”

赵八斤也是躥起来了一股子火:“那还不都怪在厂子里断了腿!他不断腿,那么个好小伙子,人家怎么可能相中不了?”

“老哥哥!你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眼看俩人要掐架,锅脑袋一把拦住:

“知道这些够了。他这是鬱症,死后鬱气重,化成怨气,专找亲人索命。”

“为啥偏找亲人啊。”赵八斤压下了火气,却还是糊涂,“可我二儿子从前不这样,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家人。”

“他眼下非鬼是魘,不是全乎魂魄,就七魄里抽了一缕,哪是你真儿子?不过裹著儿子皮的一团鬱气。自然不认亲。”

锅脑袋说著,绕赵肆转了两圈:

“我这手段顶到明早就完。今晚拾掇拾掇,我使点法子,要是明早太阳出来还散不掉鬱气,我也没招了。”

赵八斤小声问:“那……那会咋样?”

锅脑袋没吭声,赵八斤心里已猜著了。

“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家小子啊。”赵八斤嘴唇哆嗦著,“家里就剩这么几根苗了……”

“我尽力。”

两人刚说完,徐旭也止住了刚才的火气般,接了一句话:“你们几个,鬆了铁链,先把他抬老赵家去。”

只见徐旭正指挥工人要卸链子搬人。

锅脑袋两步抢上去拦住:

“眼下还不稳当,链子松不得!要叫那鬼祟勾出癔症,我可压不住。”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徐旭快步凑近锅脑袋,堆起笑:

“先生城里来的,不晓得咱这处境。厂子停一天,工人就断一天粮。总不能为他一个,耽搁一厂子人。”

“开工要紧命要紧?”锅脑袋话里带了些火气。

这话说完,场子里面却一时间全无声音。

徐旭脸上挤出笑容:

“先生,我这话你可能不乐意听。城里铁老爷手黑,从他牙缝掏活儿,件件都得豁命。咱把脑袋別裤腰干活,不就为口饭么。”

话到这儿便断了。

锅脑袋还想爭辩,赵八斤却拉住了他。

赵八斤盯著徐旭看了两眼:

“徐老弟,拴我儿子这桌子我先买了,烦劳你出几个有力气的,帮我把这桌子抬到我家院子去。”

“老哥哥这话说的。”徐旭也笑了,“这怎么能用得著你掏钱呢。直接抬过去就完事了。”

徐旭向后一招手,几个年轻工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角,肩膀发力,桌子便抬了起来。

眼见搬得不稳,赵犰也上去搭了手。

他们感受著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挪著脚步朝外走。

走到厂子外头,赵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厂房半敞的大门处。

高大厂房里,半尊铜佛端坐莲花上,工人如蚂蚁般在下方忙碌,用隔热手套从铜佛的莲花座中取出滚烫的莲子。

铁老爷又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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