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一家亲 旧日成道
赵仇没说话。
完全不想告诉今广助。
今广助假装看不出来赵仇的想法,又道:“如果先生最后没地方去的话,愿不愿意来我铁佛厂?”
赵犰翻了个白眼,还是没有说话。
“原来的铁佛厂不够好,但是我会把铁佛厂做的很好。”
今广助仍然一副好像没看到赵仇表情的样子,他只是盯著赵犯,平静的开口道:“我父亲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在乎工人,一直都说只有那些和他一起打天下的人才值得在意,至於工厂里的那些工人,只不过是佛像下方的一朵一朵莲花,多一朵少一朵都没什么区別,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赵仇听到这里,总算是多看了两眼今广助。
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位大少爷的想法。
“铁佛厂的维持到现在,真正重要的是其下方的工人,我们为工人提供工作,工人为我们提供价值,相辅相成之间才以铁佛厂为圆心,向外建立起了这一座又一座的高楼。”
今广助紧紧握住手掌心:“我想要延续这份荣光,我要將铁佛厂办得更大,我要將大山城扩得更大!
现在天下乱著,若是铁佛厂足够强,便保证大山城中人不被欺负,便能让大山城在这乱世之中有安然立命之地。
“我之期望,即是如此!
“先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今广助朝著赵仇方向伸出了手。
似乎在等待赵犰。
赵仇看了看对方。
小一会没有说话。
这人看起来倒真还像是有些宏图大志之人。
赵犰並不確定这人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看他眉目间的神情,想来就算是假话,其心思当中恐怕也藏著一团火,直到现在还熊熊燃烧著。
只不过赵仇最终没有伸手。
他摇了摇头:“你我方向不在一路,若是之后还能相逢,坐下好生喝上一杯倒是无妨,而今的话————还是算了。”
今广助倒是也不恼,只是把手收了回来,点点头:“是我冒进了。”
“后天白天我来找你。”赵犹起身,道:“到时候还请你把合同履行。”
“没问题。”
赵仇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今广助盯著赵犰背影,缓缓摇摇头:“可惜了。”
今广助身边走过一位身著侍者般的男人,他半弯下腰压低,声音对今广助道:“大少爷,需要我们去处理一下这个人吗?”
“处理?”今广助冷笑:“你们真当自己有那么大本事啊?他这身手可要比你们想的厉害许多,去把合同上的东西给他准备准备吧,这种人儘量不要交恶。”
侍者並未多说其他,只是点头认下。
眼见著侍者下去办事,今广助也摇摇晃晃的起了身。
该去找自己二弟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样一副心情。
今吴志吐了。
他赶到寺庙门口时,眼前是一地破碎的肢体与血肉。
今吴志见过死人,而且不止一次,但大多数死者身躯尚且完整。
被水呛死,被手下打死,这些死状他都屡见不鲜。
至多不过是身上多些淤青与红肿。
像这样被铁像撕碎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
今吴志有点受不了。
所以他吐了。
从山顶被送到山下,又从山下被一路送回城里,直至回到如今的住所,今吴志依旧没能让思绪平静下来。
脑海中仍是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那尊已然失踪的六臂修罗。
躺在床上的今吴志不让任何人进屋,只独自闭目养神。
他的思绪已纷乱如麻。
六臂修罗在当场暴乱,杀了他大批手下后消失无踪。
这无疑是他大哥所为。
可细想之下,当初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將六臂修罗送进庙里的念头?
那念头犹如凭空生出,死死扎进思绪深处,挥不去也扫不净。
直到今日看见佛字旁的惨状,他脑中才骤然清醒。
总觉得前两日自己仿佛鬼使神差。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虑一重,方才那满地的碎尸便又浮现在脑海深处。
强烈的呕吐感再度涌上胸口,今吴志猛地捂住嘴,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立刻找到屋內的垃圾桶,扶住边沿便开始呕吐。
中午本就没吃多少,加上回来路上已吐过两次,此刻他几乎吐不出什么,只能干呕出口水与胃液。
如此乾咳许久,今吴志总算略微舒坦了些。
“来人!把房间收拾收拾!”
今吴志咳了两声,朝门外喊道。
话音刚落,眼前的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今吴志隨意往门边瞥去。
瞳孔骤然收缩。
从门外走进来的根本不是他的手下。
而是————
一名穿著警服的男人!
柯罪推门而入,面无表情。
而他身后跟著的,是嘴角含笑的今广助。
今日的今广助特意穿了一身得体长褂,料子是深沉的黑,绣纹是耀眼的金,里里外外透著贵重气息。
今广助侧首望向二弟,脸上的笑意更深:“二弟,怎么这副模样?身体不適么?”
今吴志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咬紧牙关,强撑起摇晃的身体站直,死死盯住大哥:“大哥,你下手可真狠啊。”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怎么就成了我下手重?”
今吴志没有回话。
他这位大哥素来如此。
表面看似沉稳持重,可一旦得势,便会立刻跑到对方面前得意扬威。
这般脾性,今吴志从心底里厌烦。
六臂修罗丟了,他手中已无筹码。
还能做什么?
今吴志目光微微一敛,转向柯罪:“你带这傢伙来,是要抓我进监牢么?”
“柯罪署长是维护大山城秩序的人,二弟啊,你平日犯下的事可不少。”今广助轻嘆一声,“我只是將罪证悉数交给柯罪过目,他便前来寻你。这要怪也怪不得我,只能怨你平日太过草菅人命罢。”
柯罪亦声调平淡地开口:“今吴志,你手下已有十四条直接人命、二十三条间接人命,如今证据確凿,需你隨我回警署。”
今吴志冷笑:“要抓便抓,给我哥当狗还当出癮头了。徒惹人笑!”
柯罪脸上神色未变:“我秉公执法,凡事皆凭证据。大山城律法定规,杀人者,即为罪!”
话音落下,柯罪猛地探手,直朝今吴志抓来。
今吴志双目一瞪,伸手探入怀中,疾向外掏。
他將那块黑色破布从怀里拽了出来。
房中灯光霎时昏暗几分,尖锐哀嚎亦自破布中传来。
这破布不仅能操纵鬼祟,更是件护身的宝贝。
比起先前赐予手下的佛珠,此物显然更为厉害!
可他方伸出手,甚至不及催动破布,腕上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啊啊啊!”
今吴志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
他大口喘著粗气,看向自己手腕,整只手掌竟被拧转了一圈。
柯罪收回手:“大山城律法明定,妨碍公务执行、抗拒抓捕,即为罪。”
柯罪的修为实在高出今吴志太多,仅一照面,便直接废了他手腕。
今广助抬手接住飘落的黑色碎片。
他从怀中一摸,也取出了另一块黑布。
將两块布朝中间一合。
黑布竟眨眼间融合起来。
变得更为厚重完整。
今吴志盯著对方手中布片,脸色连连变幻。
“二弟,父亲其实是一碗水端平了。”今广助道,“我们三人的东西,本是一样的。”
今吴志显然还想再言,柯罪却已將他如拎鸡崽般提起,朝门外走去。
整个房间里,原本负责护卫今吴志的一干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他们都未丧命,却个个被銬住了手脚。
“二弟,你且宽心。
"
今广助含笑说道:“柯罪不杀人,至少在法庭判决之前,他不会取人性命。”
今吴志张大嘴巴,撕心裂肺的低叫:“你这疯子!我大哥杀的人就不少?就今天,在连渊山那边,他为了拿走六臂修罗,杀了那么多人!就抓我还不抓他!”
柯罪侧头看他:“凡是举报需要举证,你没有证据,老老实实入狱吧。”
今吴志只觉脖颈后方一疼。
强烈的眩晕感涌入他的脑海当中。
今吴志强打起最后的精神,他用愤怒的、憎恨的眼神紧盯著今广助:“大哥,咱们一家人终归都一样,你也终归会和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终於是没办法再扛住那强烈的晕眩感,直接昏迷了过去。
今广助居高临下的看著二弟。
终归会一样?
指的是终归会倒在家人手里吗?
三妹手中其实没什么实业,她又能得到多少东西?
除了三妹之外,我还剩下什么家人?
爹吗?
今广助冷哼一声,没把今吴志的话记在心里。
此刻早已稳操胜券,还何故管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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