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谁签字谁坐牢 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王大路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真把牢底坐穿的风险摆在檯面上。我就不信国资委和金融办的那两个处长,敢拿自己的命去给郭正明换政绩。”
常委会召开前夜。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灯亮到很晚。
刘长峰在金融办和国资委挑了两个业务骨干,履歷光鲜,都是听话的干將。
刘长峰在办公室给这两人谈话,画大饼,许诺未来。
“城商行那边的局面得改一改。你们过去,放开手脚干。白云陆港的理財代销是重头戏,郭省长亲自盯著的。只要这笔资金募集到位,你们在履歷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人连连表態,誓要將城商行从港建集团的影子里拉出来。
省长办公室內,沈廷修也在与郭正明通气。
“人事一落定,abs周五就能上架。”沈廷修对局势把握得很稳,“祁同伟在下面设的防线再硬,抵不住组织人事的一纸调令。”
郭正明点头,这段时间的鬱气总算找了个宣泄口。
夜风淒紧。
四號院的书房里,檯灯投射出暖黄的光晕。
祁同伟坐在书桌前,翻开黑皮工作簿。
纸面上记录著近期地市的资金流转和物流节点。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城商行的坐標旁,写下四个字。
笔锋遒劲,穿透纸背。
“让他签字。”
次日。
省委一號会议室。
常委碰头会,空调运作声低沉。
高育良居中,红木桌面上搁著保温杯。
刘长峰翻开人事草案,宣读城商行增设副行长的提议。理由充分,防范风险,完善公司治理。
沈廷修適时补充,强调白云陆港等重大项目融资受阻,急需金融系统提升服务效能。
两人一唱一和,將矛头直指现行风控制度的僵化。
会议室里,静默无声。
高育良没急著表態,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水。
祁同伟端坐在左侧首位。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纸面上隨意划了一道。
“增设副行长,完善治理结构,省委支持。”祁同伟出声,语调平正。
刘长峰闻言,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看来行政大棒还是有用的,祁同伟终於让步了。
“不过。”祁同伟话音未落。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平推过长桌,一份递给郭正明,一份滑到刘长峰面前。
“《资管新规合规责任书》以及《关於白云陆港abs底层资產风险提示函》。”祁同伟点出文件名称。
“城商行欢迎新的管理层加入。但金融系统有规矩。”
祁同伟直视刘长峰,“按照银保监会要求,这两位擬任副行长既然是来主抓重大项目审批的。白云陆港理財代销的字,理应由他们来签。”
刘长峰拿过文件,扫了一眼。
“陈律师起草的法律意见也在里面。”祁同伟身体前倾,声音在会议室迴荡。
“白云陆港目前真实物流收入不足以覆盖利息,属於高风险底层资產。一旦產品违约。任何签批代销的高管,须对信息披露真实性承担个人刑事责任及无限连带责任。”
郭正明看著文件上的红字,脸色沉了下去。
“这两份文件,今天上午已经送到了那两位擬任高管的办公桌上。”祁同伟十指交叠,放在桌沿。
“只要他们在上面签字。董事会今天下午就开会表决,银保监的审批材料,港建集团绝不设卡。”
刘长峰后背发凉。
给权是给权,但绑了炸药。
郭正明和沈廷修要的是利用城商行的壳圈钱,一旦炸了,城商行的牌子背锅。
现在祁同伟用《公司法》和《资管新规》把责任精確落实到具体的签字人头上。
那两个处长来之前可是打了包票的,但看到这份隨时面临牢狱之灾的责任书,敢落笔吗?
谁也不傻。
替领导爭政绩是一回事,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顶雷是另一回事。
“祁副书记,把责任过分放大,不利於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沈廷修用金融圈的话术反驳,“这是在变相阻挠人事安排。”
“这不是放大责任。这是尊重市场,尊重法律。”高育良把杯盖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拿老百姓的理財钱填地方烂帐,本就存在巨大风险。谁签字,谁负责。这有什么不对?”
一把手定调。
会议室鸦雀无声。
祁同伟將红蓝铅笔放进笔筒。
这场人事博弈,他一兵一卒未动,仅凭几条白纸黑字的法规,就让对方的攻势化为泡影。
下放权力的同时附带对等甚至致命的责任。
规则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把刀。
谁想越界,就得掂量一下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郭正明看著桌面的文件,没有去碰。他明白,白云陆港的这笔救命钱,靠人事强塞是行不通了。
必须在数据上另寻出路。
沈廷修面色晦暗,他知道,这场仗远没有结束。
理財產品必须上架,哪怕是用包装过的数据,也要硬推向市场。
先上架,后面用数据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祁同伟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他安静地等待著对方下一步的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