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老头叫吴德安。三十八年的修表匠。
跟老陈不一样,吴德安话少,性格也冷。沟通的时候基本是林墨说三句他回一句,而且那一句经常是“嗯”或者“隨便”。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德安的铺子虽然小得转不开身,但里面的工具摆放极其讲究。每一把镊子、每一柄螺丝刀都有固定的位置,用完了放回去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檯灯的光线角度也是精確计算过的——照在操作檯面上不偏不倚,眼睛不受炫光干扰,手影不会遮住细节。
这种对环境的极致控制——跟他修表时的精確动作一脉相承。
是一种渗进骨头里的职业素养。
拍这种人,最重要的是安静。別打断,別引导,让他自己展现。
林墨心里有了谱。
第二件事在下午。
他打开那个笔记本——从京城回来后写的那几行字。
“下周三 京城 见面”
下面的那行:“做自己就行。”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下一页写了几行新的字:
“想清楚了三个问题。
第一,我不想放弃直播。这是我选的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第二,我不排斥合作。前提是——我依然可以做自己。
第三,时机。苏晴月的专案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不想分心。等她的案子告一段落,再跟那边谈。”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给姐发消息:暂时不去。等年底再说。原因如上。”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简洁明了:【姐,京城那边先放一放。年底前给答覆。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你帮我转达。】
林晚的回覆来得很快——但不是秒回,是过了三分钟。这说明她认真想了一下。
【行。我跟那边说。他们不会介意。】
又来一条:【你想清楚了就好。不急。】
第三条:【对了,鐲子明天到。顺丰。你自己签收。】
鐲子。
林墨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到了,他就得找个合適的时机给苏晴月。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专案组的事。
先收著。等她忙完这一阵,找个好时机。
或者——找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时机。
那才有意思。
——
周二下午,快递到了。
一个不大的红色盒子。外面裹著厚厚的泡沫和气泡膜。
林墨拆开外包装。
里面是一个周大福的首饰盒。酒红色绒面,烫金logo。
他打开盒盖。
金鐲子躺在里面。
龙凤呈祥的传统纹样,工艺精细,金色温润內敛——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大金炼子质感,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老派讲究。
分量不轻。他掂了掂——实心的。
盒子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母亲的字跡。
“小墨:这是给你媳妇的。別弄丟了。妈。”
就这么几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嘱咐,没有“好好对人家”之类的废话。
简单直接。跟他妈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
林墨把纸条叠好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想了想,把盒子藏进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苏晴月不会翻他书桌的。
藏好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金鐲子。
送出去就是定了。
不是“在谈恋爱”的定——是“这个人就是我们家的人”的定。
他妈当年嫁给他爸的时候,奶奶也送了一只。那只后来传给了姐姐林晚。
现在轮到他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浮现出苏晴月戴上这只鐲子时可能的反应——
先是愣住。
然后脸红。但她会拼命忍著不让自己红得太明显。
接著她会用那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这个……太贵重了吧?”
但手不会缩回来。
她会让它留在手腕上。
然后找一个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低头看一眼。
林墨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等著吧。
等一个对的时机。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做酸汤肥牛。苏晴月说了要换花样——那就换。
切金针菇、泡粉丝、调酸汤底。
手上忙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要去拍吴德安。
第二期“手艺人”。
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老头。
一个跟时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他会怎么看“时间”这个东西?
会觉得快吗?会觉得慢吗?
还是——根本不在乎?
因为对他来说,时间不是抽象的数字。
时间就是一块表里那根最细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
走得准就行。
快慢都是別人的事。
锅里的酸汤翻了个滚。
金针菇和肥牛卷在汤麵上沉沉浮浮。
林墨关了火,把锅端到桌上。
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今晚酸汤肥牛。你几点回?】
回復在四十分钟后才到。
【九点。今天专案组掛牌了。开了一下午的会。】
然后是第二条:【酸汤里加了金针菇没?】
【加了。还有粉丝和豆皮。】
【到家直接吃。別等我热。我自己热。】
林墨回了个“行”字,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个酒红色的盒子。
金鐲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等著它的主人。
林墨合上抽屉。
他回到客厅坐下,翻开《白鹿原》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这座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窗户后面都藏著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正在开始。
有的正在高潮。
有的即將迎来转折。
而在南城分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一面新的白板被掛了上去。
上面贴著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六个省的地图被红线连成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写著两个字——
“周启航。”
苏晴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著一支红色马克笔。
她在第一个確认节点上画了个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张比南城大十倍的网,正在她的手下成形。
而林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翻著书页,听著窗外城市低沉的呼吸声。
书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有一句话。
他盯著看了几秒,笑了。
那句话是——
“世事就像一盘棋,你走一步看三步,別人走一步也在看你三步。关键不是谁看得远,是谁沉得住气。”
林墨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
沉得住气。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书桌抽屉里的金鐲子等得起。
京城那杯龙井茶的答案等得起。
苏晴月的案子等得起。
所有该来的,都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它们来之前,把手上的每一件事做好。
明天凌晨四点的闹钟已经设好了。
吴德安的修表铺。
第二个故事。
等著他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