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5章 齿轮与时间  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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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吴德安把老花镜放在桌上,用那双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手捏了捏鼻樑。

“看了一辈子表了。下班不想再看时间。”

林墨盯著他空著的手腕看了两秒。

一个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人,自己不戴表。

这个细节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如果用在片子的结尾——

老陈那期的结尾是他抽菸的侧影。沉默而日常。

吴德安这期的结尾——就用这个。他空著的手腕。

不加解释。不加旁白。

观眾自己去想。

“吴叔,今天拍的差不多了。谢谢您配合。”

“什么配合不配合的。你在那蹲了一天,我干我的活,碍不著。”吴德安站起来开始收拾工具,“成片出来给我看一眼。”

“一定。”

林墨收好设备,背上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德安正在把工具一件件归位。每一把螺丝刀插回对应的槽位,每一支镊子放回绒布垫上固定的凹坑。

动作不快,但精確。

像在给一天的工作画上句號。

头顶那只船钟的秒针还在走。

“嗒、嗒、嗒——”

均匀。不急不缓。

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

出了巷子已经快五点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巷口的天已经泛出暗橙色。

林墨掏出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苏晴月发的,时间两点半:【今天能正常回家。大概七点。】

第二条是平台编辑发的:“林墨老师,您的肠粉师傅视频数据表现优异,目前播放量已突破八百万。平台想推荐至首页热门位,您这边方便確认授权吗?”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號码:【林先生您好,我是同和街蒋德明。苏警官给了我您的联繫方式。方便的话想当面感谢您。】

林墨先回了苏晴月:【好。今晚做水煮鱼。】

然后回了平台编辑:【可以。授权没问题。】

最后看著蒋德明那条消息,想了想。

蒋德明。

那个差点被骗五十万的布料批发商。

如果不是那份名录上他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如果不是苏晴月及时通知他——

五十万就没了。

林墨回了一条:【蒋总客气了。不需要感谢。案子是警方办的,我只是提供了一点信息。您平安就好。】

发完他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家生鲜超市,他停下来买了一条黑鱼——水煮鱼要用活鱼,肉质才嫩。又买了一把豆芽、一块老豆腐、一把干辣椒和一包花椒。

拎著袋子继续骑。

到家五点四十。

他把鱼处理了——去鳞、掏內臟、片成鱼片,用盐和蛋清抓了码味。

黑鱼片在碗里白嫩嫩地堆著,边缘薄如纸。

他起锅烧油,先把豆芽和豆腐焯水铺底。

然后另起一锅熗辣椒和花椒——滚油浇下去的一瞬间,厨房里炸开了一阵呛人的麻辣香气。

鱼片滑进沸腾的汤底,三十秒起锅。嫩得一碰就碎。

浇上滚油。

“刺啦——”

红油翻滚,辣椒在油麵上浮动,香气浓烈到几乎能穿透墙壁。

六点五十。

门响了。

苏晴月站在玄关吸了一口气。

“水煮鱼?”

“你鼻子属狗的吧。门都没进就闻到了。”

她换鞋进来,直奔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大碗。

“黑鱼?”

“活杀的。半小时前还在游。”

苏晴月的眼睛亮了。

两人坐下吃饭。

苏晴月连夹了三筷子鱼片才停下来喝口水。

“今天去拍修表的了?”

“嗯。拍了一整天。素材很好。”

“什么感觉?”

林墨想了想。

“跟老陈不一样。老陈是热闹的——巷子里的烟火气、客人来来往往、铁刮刀在蒸屉上划的那一声。他的手艺是开放的,带著温度。”

他夹了一块豆腐。

“吴德安是封闭的。整个铺子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齿轮走动。他的手艺是內敛的,精密的。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

苏晴月听著,筷子悬在碗上方。

“你打算怎么剪?”

“纯粹安静。对话儘量少。让观眾听声音——镊子声、齿轮声、秒针声。这些声音本身就是这门手艺的语言。”

苏晴月点头。

“你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

“本来就有。只是以前没时间静下来做。”

两人吃完饭,苏晴月难得主动洗了碗——“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林墨没爭。

洗完碗苏晴月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工作群。

看了几分钟,抬头。

“林墨。”

“嗯?”

“蒋德明给你发消息了?”

“对。说想当面感谢。我拒了。”

苏晴月点头。

“拒得对。你跟受害人走太近不好——万一后续需要你出庭做证人,辩护律师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你確实什么都懂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的无奈。

“专案组那边——”她顿了顿,像是在判断能说多少,“进展比预期快。周启航那个加密表格里的数据含量比我们想像的大。不光有目標名单,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儘管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下游马仔的分成记录。按比例抽成的。这意味著他不光是经销商——他还是財务。所有钱都经过他的手。”

“那资金炼条就清楚了。”

“对。经侦那边已经在追了。冻结了十二个关联帐户。但还有一部分钱走了虚擬货幣——那块暂时追不动。”

林墨听完没再问。

案子的细节不该他知道太多。

“今天几点睡?”

苏晴月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吧。明天早上七点有个视频会——跟其他省的同事碰案情。”

“那你先去洗澡。我把明天的早饭准备出来。”

“行。”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住。

“对了。你那个肠粉师傅的视频——八百万播放了?”

“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你的號。推送给我的。”苏晴月的语气平淡,“评论区第一条说看哭了。我也看了。没哭。但確实——好。”

她说“好”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不是隨口夸奖。是认真看完之后的评价。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苏队长肯定。”

“少贫。洗澡了。”

她进了卫生间,门关上。

水声响起。

林墨站在客厅里,听著水声,看著茶几上苏晴月的手机屏幕还亮著——通知栏里又弹了一条工作群消息。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十二个冻结帐户。六个省。

她的战场很大。

而他的战场——在五平米的修表铺里,在凌晨四点半的石磨旁,在那些即將消失的声音里。

不同的战场。

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该记录的记录下来。

把该抓住的抓住。

把正在流逝的东西,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留一份痕跡。

林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打开电脑。

而是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酒红色的首饰盒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手掌上掂了掂。

沉甸甸的。

打开盒盖——金鐲子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龙凤纹样精致而不张扬。

林墨看了几秒。

合上盖子,放回去。

不急。

等她的专案结了。

等她从那张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网里脱身。

等她有一天回到家,不是带著一脑子案情,而是真正轻鬆地、什么都不想地坐在沙发上——

那一天,他就把这个盒子打开。

林墨合上抽屉。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苏晴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墨!毛巾柜第二层有没有乾的浴巾?我这条湿了!”

“有!蓝色那条!”

“找到了!”

几分钟后她穿著睡衣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洗完澡特有的潮红。

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桌。

抽屉关著。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你不剪片子了?”

“明天剪。今天眼睛累了。拍了一整天。”

“那早点睡。”

“嗯。”

苏晴月走进臥室。

林墨坐了一会儿,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经过玄关的时候,他看到苏晴月的工装裤搭在椅背上,裤腿上有一小块灰——应该是今天去过什么现场蹭的。

他顺手把裤子叠好放在洗衣篮上方。

进臥室。

苏晴月已经躺下了,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

呼吸很浅——还没睡著。

林墨轻手轻脚躺下来。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著今天拍的画面——吴德安空著的手腕、船钟走动的秒针、齿轮咬合时那声微不可闻的“咔噠”。

还有一个想法——

如果“手艺人”系列做到第五期、第十期……能不能出一本书?

图文並茂那种。

把视频里装不下的故事、对话、细节,全部留在纸上。

视频会过时。算法会变。平台会倒。

但书不会。

书会留下来。

就像吴德安柜子里那些从报废表上拆下来的齿轮——“留著,迟早用得上。”

林墨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想得有点远了。

先把第二期剪完再说。

他闭上眼。

身旁苏晴月的呼吸渐渐变深、变长——睡著了。

城市在窗外沉入夜色。

远处工地的打桩机还在轰鸣——二十四小时施工的楼盘,赶在年前封顶。

而在西关东巷那间五平米的铺子里,吴德安大概也已经关了灯回了家。

檯灯灭了。工具归位了。软木板上的纸条等著明天被新的订单覆盖。

只有墙上那只铜质船钟还在走。

“嗒、嗒、嗒——”

不管有没有人听。

不管这间铺子还能开多少年。

它就在那里走著。

一圈一圈。

不快不慢。

准得像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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