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图书馆四楼的陈先生 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妈,等苏晴月这次出差回来,我找机会把鐲子给她。】
母亲的回覆没有立刻到。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都进小区了——才回过来。
【好。你自己看著办。別搞得太隆重。她那种姑娘,越隆重越不自在。】
【知道。】
【要不要我提前想两句话让你跟她说?】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笑了。
【不用妈。我自己会说。】
【行。你自己会说就好。你爸当年就是——不会说,闷头就把戒指往我手里塞。我到现在还笑他。】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母亲很少提父亲。
尤其是这种“细节”的提法。
他想起小时候——五六岁的样子——有一次父亲难得休假,带他去公园玩。他记不清具体玩了什么,只记得回家的路上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一路唱著一首他听不懂的老歌。
后来他长大了,那首歌他从来没有再听过。
也不知道父亲那时候唱的是什么。
【妈。】他打字。
【嗯?】
【等我把鐲子给了苏晴月,我们俩一起回去看您。】
【好。】
母亲就回了一个字。
但林墨知道——这个“好”字后面,她大概是笑了的。
那种憋著不让眼眶湿的笑。
——
进了家门。
家里还是早上出门时候的样子。
苏晴月的拖鞋在鞋柜旁边——她昨天出差前特意换成了新的一双出行拖鞋,把家里这双留下了。
林墨换了鞋,走到书桌前。
他从外套內兜里掏出那个信封。
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上面印著一个手机號码和一个邮箱地址。
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的。
没有名字。没有单位。没有任何logo。
一张乾乾净净的卡片。
林墨把它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就是放金鐲子那一层。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一个是他人生里可能永远不会打的电话。
一个是他即將送出去的鐲子。
一个通往未知的可能性。
一个通往確定的未来。
林墨看了一会儿,合上抽屉。
——
晚上七点半,他自己下厨做了一份番茄鸡蛋面。
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苏晴月。
不是消息,是电话。
他有点意外——她说过出差期间儘量不打电话。
他接起来。
“餵?”
“吃饭没?”苏晴月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疲惫。
“刚吃。番茄面。”
“就这个?”
“就这个。你呢?”
“食堂。红烧肉。据说是佛城分局食堂的招牌。”
“好吃吗?”
“……凑合。”
林墨笑了一下。
“你今天进展怎么样?”
“两个受害者见完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被骗了三十万,家里现在快过不下去了。另一个是做小本生意的男的,八万。两个人的证词跟我们之前的判断吻合。”
“辛苦你了。”
苏晴月沉默了几秒。
“林墨。”
“嗯?”
“我有点烦。”
林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晴月这人极少说“我烦”这种话。
她一般的处理方式是——沉默、加班、把事情做完,然后再回家倒头睡觉。她的“烦”通常是內化的,不表达。
现在她主动说出来——说明她真的烦到需要有个出口了。
“怎么了?”他放缓了语气。
“那个女受害者——她被骗的三十万里,有二十万是她儿子准备买房的首付。她跟我做完笔录之后,一直问我钱能追回来多少。我按流程告诉她——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具体金额不能保证。”
苏晴月停了一下。
“她听完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坐在那,眼泪一直往下掉,一句话都没说。”
林墨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刻苏晴月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有人听。
“我坐在她对面。我知道我按流程说的话没有错。我也知道我们会尽力追赃。但那一刻——我特別恨我自己没法给她一个更確定的答覆。”
“你的工作不是给她钱。”林墨轻声说,“你的工作是让骗她钱的人付出代价。这两件事都重要。”
“我知道。”苏晴月的声音低下去,“但知道跟感受是两回事。”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背景里隱约能听见的、宿舍走廊里其他人的说话声。
“林墨。”
“嗯。”
“今天见姓陈的那个人——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林墨想了想。
“感觉他们做事很克制。”
“克制?”
“没有施压。没有画大饼。没有强行招募。只是给了张卡片,说需要的时候用。这种做事方式——我不討厌。”
“那你以后会用那张卡片吗?”
“不知道。”林墨老实说,“可能一辈子不用。但也不排除某天真的用得上。”
“如果用了——你就跟他们绑在一起了。”
“不一定。”林墨说,“他们的意思是——一次协作是一次协作。不是签卖身契。这种模式反而更自由。”
苏晴月又沉默了几秒。
“你考虑得比我周全。”
“我下午在图书馆坐了很久想这件事。”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件事——卡片是死的,用不用是活的。我没必要因为它的存在就改变什么。日子照过。事照做。”
苏晴月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
“林墨。”
“嗯?”
“我明天见完最后一个证人就回来。可能不用等到周三了。”
“这么快?”
“进展比预期顺利。我买今天最后一班或者明天早上的高铁票。”
林墨挑了一下眉。
“你这个女朋友怎么突然赶著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想吃你做的饭了。”
林墨笑了。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理由。”
“行。你告诉我车次,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到家自己进门就行。”
“接。”
“……行。”
掛了电话。
林墨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把碗收到水槽里。
他站在厨房,忽然想到——
苏晴月是不是在电话里也听出了他今天心里的那点东西?
不是慌,不是乱,就是——见了一个陌生人、收了一张陌生的卡片、脑子里绕著一件绕不清楚的事。
她八成是听出来了。
所以她说“提前回来”。
不是因为她想吃他做的饭。
是因为她想让他不一个人过夜。
林墨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慢慢地笑了。
苏晴月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但她的行动比任何话都直白。
——
九点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第三期铜壶的开头怎么剪,他有了新的想法。
不从“开炉”开始。
从“锤”开始。
镜头黑屏。
只有声音。
“咚。”
一记锤声。
停三秒。
“咚——咚——咚——咚——”
密集的连锤。
然后镜头亮起——是王铜生的手,握著小锤,锤头正在落下。
再切到铜片上——铜片在锤下微微震动,泛出金属的光。
再往后拉,露出整个工作檯、炉火、光著上身的王铜生。
用锤声引出人。
用锤声定节奏。
用锤声——把观眾直接拉进那个铺子里。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开头方案。
写完,他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臥室之前,他绕了一下书桌——最后一层抽屉。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色卡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手机號。邮箱。
看了两秒,他把卡片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他去洗漱,去睡觉。
苏晴月明天回来。
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早上要给她做她爱吃的早饭;中午要煮她提过一嘴的酸辣土豆丝;晚上——晚上就看她想吃什么。
至於金鐲子——
再等一个更合適的时候。
不是这几天。
这几天她心里装著那个哭了的女受害者,装著三十万的首付款,装著专案组还没结的案子。
她需要先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下。
放下之后——他再把鐲子拿出来。
那时候她抬起手来接过盒子的动作,才是完全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不掺任何別的情绪。
林墨躺下,闭上眼。
窗外风还在刮。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火车鸣笛——大概是南城站的夜班货运列车正在进站。
他想到王铜生的铺子。
想到吴德安空著的手腕。
想到老陈那把二十三年的铁刮刀。
想到金鐲子和那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同一个抽屉里。
想到苏晴月明天就会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
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位置——
姓陈的那位先生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桌上摊著一份笔记本。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林墨。卡片已交付。反应:接收,保留自主权。评估:良性。”
写完,他合上本子。
关灯。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