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妥协 野史误我
沈堂凇站在那条黄土路上,进退不得。他握著包袱带子的手指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萧容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沈堂凇一番。沈堂凇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满头满脸的黄土,头髮里夹著草屑和碎石,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浅浅血痕。
萧容与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因为追逐亢奋的心一下子歇火了,刚才沈堂凇不管不顾地衝下那道土坡时,他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陡的坡,那么厚的黄土,万一底下有石头,万一他撞到什么,万一他摔伤了哪里……那一刻他心里祈祷著別出事,千万別出事。祈祷著沈堂凇不要磕到石头,不要被树枝划伤
现在看见沈堂凇好好地站在面前,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沈堂凇那双因为紧张和戒备而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柔了:“不跑了,好不好?”
沈堂凇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萧容与往前迈了一小步:“全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强迫你,你不愿意我就不做。不跑了,行不行?”
沈堂凇站在原地,听著萧容与那些话,眼眶慢慢泛红。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委屈。
这些话来得太晚了。他被关被强迫的时候,萧容与没有说过这些话。他被那些官员在背后嚼舌根、被指指点点的时候,萧容与没有说过这些话。他被按在床上、哭著求他停的时候,萧容与也没有说过这些话。现在他被堵在这条黄土路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浑身是伤,满嘴泥沙,萧容与才来说这些。
他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萧容与的眼神黯了一下,语气依然轻柔:“不好就不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你看你这一身土,膝盖是不是也疼?回去让太医看看,上点药。”
沈堂凇看著四周,他觉得自己太无力了也太弱小了。
萧容与又往前迈了一步,朝他伸出手。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掌摊开。
“来,”他说,“跟我回去,我不怪你跑,以后想去哪儿玩和我说,我带你去。”
沈堂凇看著那只手,又抬起眼看了看萧容与的脸。萧容与的脸上带著笑,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沈堂凇心里发冷。
他往后退了半步。
萧容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顏无纠看著这一幕,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几个堵在路口的侍卫便无声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断绝了沈堂凇任何可能突围的方向。
沈堂凇看著那些围拢过来的侍卫,又看了看面前那只依然摊开的手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慢慢鬆开了紧紧攥著包袱带子的手指,那个青布包袱从他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去握萧容与的手,自己低著头,一步一步,从萧容与身边走过,朝著来路的方向走去。
萧容与收回悬空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满黄土的青布包袱,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拎在手里,转身跟上了沈堂凇的脚步。
顏无纠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沿著土路慢慢走远,一个低著头走得僵硬,一个拎著包袱跟得从容。他挥手示意侍卫们撤了包围,自己也迈步跟了上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著这条黄土路和路两边的稻田。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裊裊,该是做早饭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