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嬛嬛看了赵珠珠一眼，又看向史进：“卢帅的夫人，最近常进宫来看臣妾。”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卢夫人？”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她来做什么？”

赵嬛嬛道：“就是来说说话。聊聊家里的孩子，聊聊各府的夫人，聊聊洛阳城里的一些閒事。”

史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珠珠接口道：“有一次，卢夫人说了一句话，臣妾觉得……有些意思。”

史进看向她：“什么话？”

赵珠珠想了想，道：“她说，现在的学子们太苦了，还要下田种地；官也不好当了，也要下田。只怕將来没有人愿意当官了。”

殿中，骤然一静。

那静不是沉默，是某种微妙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凝滯。

赵嬛嬛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赵珠珠低下头去，给孩子餵了一口饭，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史进端著酒杯，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著，望著面前的菜餚，望著那碟酱瓜，望著那碗银丝细面，望著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良久。

他终於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卢夫人……倒是关心朝政。”

赵珠珠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臣妾也只是隨口一提。卢夫人那人，性子直爽，想到什么说什么。”

史进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嗯，是的。”他说，“吃饭吧。”

他吃得很慢。

咀嚼，吞咽，夹菜，咀嚼，吞咽：卢帅，你的手伸到我的枕头边来了……

一切如常。

赵嬛嬛和赵珠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吃饭，继续布菜，继续说著家常。

含凉殿东阁里，烛火依旧跳动，纱帐依旧轻拂，梔子花的香气依旧从窗外涌进来。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晚膳用完，史进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扇，望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夜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赵嬛嬛走到他身侧，轻声问，“您……没事吧？”

史进笑道：“这一次倒是你们不对了。”

赵嬛嬛和赵珠珠一怔，赶忙起身下拜：“请陛下治罪……”

史进道：“我说著玩的，你们別这么大的反应。”

二人起身后，史进接著道：“不过卢夫人常来这件事都是说明另一件事。你们要经常去这些在前方衝锋陷阵，和金人血战的將士將士家里走走。徐寧將军、卞祥將军，还有杨春、单廷珪、魏定国三位將军，尤其是杨春，那是我在家里就认识的，你们要以大梁皇后和皇妃的身份去看望他们的家人，家里有什么难处，要帮著他们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就和我说，我来解决，这才符合你们的身份，知道吗？”

“臣妾遵旨。”

“哎呀，不要遵旨，这是人之常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