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从南边吹来，裹著黄河两岸泥土的腥气，一路向北，掠过洛阳城头那面在晨光中猎猎翻卷的“梁”字大旗，將旗角吹得笔直。

皇城里的几株老桃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在灰扑扑的宫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扬扬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乾元殿前，几十辆大车正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箱笼和封条。

杂役们將最后一批文书档案从殿中搬出来，小心翼翼地码在车上，用油布盖好，又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一个小太监抱著个楠木匣子从殿里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匣子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的捲轴滚了一地。

“作死！”领头的太监尖声骂道，“这是陛下的舆图！摔坏了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嚇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去捡。

那领头的太监蹲下来帮他，一边捡一边压低声音道：“慢些，慢些。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小太监噙著泪，点了点头。

两人將捲轴重新装好，抱著匣子快步走向大车。

远处，几个宫女提著包袱，跟在管事嬤嬤身后，从偏殿的小门出来，低著头，谁也不说话。

她们要跟著內侍省先走，去燕京那边打点宫室。

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偏殿，眼圈红了。

“別看了。”身旁的嬤嬤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燕京那边，比这儿大。”

小宫女咬著嘴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脚步却比方才慢了许多。

暖阁里，史进正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已经收起来大半，只剩下一幅新制的燕京周边详图还掛在墙上。

图上用硃砂標出了皇城的位置、各营的驻地、粮草囤积的仓廩，以及从榆关到锦州的防线。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著舆图上锦州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迁都的队伍已经陆续出发了。

公孙胜和林冲带著三千御林军，两个月前就北上燕京，清理宫殿。

朱武留在洛阳统筹全局，吴用负责粮草调配，宗颖协助处理日常政务。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缓缓运转。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陛下。”

吕方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著一丝急促。

“韩帅八百里加急军报！”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进来。”

吕方大步而入，手里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封皮上贴著三根鸡毛，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他走到史进面前，双手呈上。

史进接过，撕开封印，取出內中文书。

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军报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倭军、金军、齐军总计十四万，猛攻锦州。锦州守军不足一万，臣已率榆关守军五万，星夜驰援。”

史进將军报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迴荡，像一座缓慢运转的钟。

“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朱武、吴用、宗颖、岳飞、方天定，即刻来见。”

吕方抱拳躬身，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之后，暖阁的门被推开，五人相继到来。

史进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將那份军报递给吕方。

“传阅。”

吕方双手捧著军报，先送到朱武面前。

朱武接过，展开。

目光掠过纸面。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他將军报递给吴用，没有说话。

吴用看完，眉头紧紧拧起，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他將军报递给宗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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