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杨立新报告：试点控制中心及周边安保严密，技术人员已集中安排休息，系统运行平稳。

林卫国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知道，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杀机。他让冯清泡了浓茶，继续守在办公室。

这一夜，分局许多办公室和值班点都亮著灯。林卫国能感觉到，整个分局都处於一种高度戒备的无声状態中。没有异常，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色微明时，林卫国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躺下，迷糊了不到两个小时。

早晨七点，他准时醒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稍振。他先去了调度所，值班人员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守岗位。运行数据显示，夜间运输平稳，未发生任何事故和严重晚点。

“大家辛苦了。”林卫国鼓励了一句。

从调度所出来，他在机关食堂吃了早饭，和几个同样早到的科长聊了几句，询问了他们部门的情况，一切正常。

上午八点半，他主持召开分局每日安全生產交班会。会上，各部门匯报了昨夜至今晨的情况，均无异常。林卫国没有提及“斌哥”死亡和升级安保的具体原因，只是再次强调了当前安全工作的极端重要性，要求大家克服疲劳，继续以最高標准抓好各项防范措施。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吴副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卫国，一夜无事，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吴副局长的声音听起来也带著熬夜的沙哑，“好的是对方可能还没准备好，或者有所顾忌。坏的是，他们可能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斌哥』住处和遗物的进一步搜查，有了一些新发现。”

“什么发现？”林卫国立刻问。

“在他的一个旧笔记本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很老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標註的是你们分局管內k150至k170区段，重点是几个桥樑和涵洞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地图的纸张和笔跡都很旧了，可能有些年头了。另外，从密码本新破译出的片段中，提到了『备用方案』和『关键节点』两个词，没有具体指代。”吴副局长说道，“专案组正在分析这张老地图和密码本內容的关联。你们分局，要特別加强对k150至k170区段，尤其是桥樑涵洞的巡查和保卫。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更早的、甚至可能被放弃过的破坏计划，现在被重新提上日程，作为『备用方案』。”

老地图？备用方案？桥樑涵洞？林卫国的心又提了起来。k150至k170，那是分局管內另一段地质条件复杂、桥樑较多的山区线路。

“明白！我们立刻加强该区段的防范！”林卫国应道。

“还有，”吴副局长语气凝重，“高记者提供的吉普车线索，专案组追查有了眉目。那辆车最后被发现的踪跡，是在邻省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车辆被遗弃在路边，已经烧毁，无法提取更多有效信息。但弃车地点，靠近一条通往山区的老路。我们怀疑，车上的人员可能已经潜入山区，或者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离开了。这条线，暂时断了。”

吉普车线也断了。敌人很狡猾，不断切断追踪线索。

“知道了。我们会继续加强沿线巡查。”林卫国说。

结束通话，林卫国立刻將k150至k170区段需要重点防范的指示传达给刘峰和陈科长。

布置完这些，他强迫自己处理其他工作。实践基地掛职干部到岗的详细日程需要最终確认，他让办公室和组织部再核对一遍。秋季设备大修的计划需要初审，他批转给主管副局长和计財科研究。

下午，他按照计划，去参加了分局工会组织的“金秋助学”活动座谈会，听取困难职工子女就学情况和补助发放的匯报。会上，他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將来报效国家。看著孩子们纯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加具体而沉重。守护铁路安全，也是守护这些家庭的安寧和希望。

从座谈会出来，已是傍晚。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晚上七点多，他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保密电话响了。是吴副局长，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进展的振奋，也有更深的不安：

“卫国，密码本破译取得重大进展！我们破译出了其中一组疑似通讯频率和呼叫时段！更关键的是，结合那张老地图和『斌哥』其他零散记录，技术部门模擬分析认为，对方可能计划利用这些老旧桥樑涵洞的结构弱点，在特定时间实施小型爆破或破坏，製造列车脱轨事故！『备用方案』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个！时间……密码本里有一个模糊的日期指向，大概是……九月初！”

九月初？那就是……实践基地掛职干部到岗、暑期运输刚结束的时候？林卫国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另外，”吴副局长的话还没完，“技术部门在分析『斌哥』那套用於製作干扰装置的电子元件来源时，发现其中几个关键元件的採购渠道，与之前张振华案件中间接涉及的一家南方贸易公司，有微弱的关联。虽然还不能確定，但这暗示著，当前的『e7』网络，与过去的腐败窃密网络，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查清的歷史交集或资源借用。”

张振华案件的残留网络？与“e7”有交集？林卫国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歷史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与现实的阴谋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吴局长，我们现在……”林卫国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专案组会立即调整侦查重点，全力破解那个通讯频率，监控可疑时段，並加强对k150至k170区段，特別是桥樑涵洞的秘密布控和技术监测。你们分局，要配合做好明防暗守，同时……”吴副局长深吸一口气，“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如果对方真的要在九月初实施『备用方案』，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周了。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暗中的生死较量。”

林卫国握著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听到敌人倒计时的滴答声。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是內部线路。他勉强定了定神，用另一只手拿起听筒。

是值班室老杨，声音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颤抖：

“林书记，大门岗报告，有个……有个衣衫襤褸、像是流浪汉的人，非要见您，说有……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您，是关於……关於几十年前埋在地下的东西，还有……还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