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很轻：“算超额回报。没有你，我早就是一堆枯骨了。哪能有今天，站在这里，准备去做一件可能改变整个灵界命运的事。”

林恩放鬆身体，靠进他怀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窗外——如果地下三千丈有窗的话——照明阵法切换到了傍晚模式，光线变得柔和昏黄。

夜幕，真的要降临了。

酉时末，天凤族的使者来了。

不是凤霄，也不是凤炎长老，而是一个林恩没见过的年轻天凤族男子。他穿著银色劲装，背后有一对收拢的羽翼虚影，瞳孔是纯粹的金色，没有重瞳。

“凤青羽，奉三长老之命，前来確认最后的协同细节。”男子声音清朗，但透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林恩调出协同时间表：“子时初刻，天凤族从西北方向切入一號节点。子时一刻，温天仁团队从正西突入二號节点。子时二刻，韩立从西南切入三號节点。三个节点的净化行动必须控制在丑时之前完成，否则节点网络的共振会达到峰值，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凤青羽仔细看著时间表，又对照天凤族自己的推演模型：“时间节点可行。但有一个问题——三长老感应到，二號节点內部有异常的空间摺叠现象。那可能是血魂教预设的陷阱，你们突入时需要额外小心。”

林恩调出二號节点的最新扫描数据。果然，在节点核心外围，检测到了四处不自然的空间褶皱，像是有人故意把空间“揉”成了一团。

“我会更新突入路线。”林恩快速计算，“避开这四处褶皱，从侧面绕进去。但这样路线会延长十五丈，耗时增加六息。”

“六息可以接受。”温天仁说，“安全第一。”

凤青羽確认完所有细节，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翎羽，递给林恩：“这是三长老的本命翎羽分身。朔月之夜，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规则污染，捏碎它，可以释放一次涅槃火种的净化衝击。但记住，范围只有十丈，而且只能用一次。”

林恩郑重接过翎羽。翎羽触手温热，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

“多谢。”他说。

凤青羽点头，羽翼虚影展开，身影化作银光消散。

戌时，天完全黑了。

林恩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仪器，实验室进入最低功耗待机状態。只有象徵时间的沙漏还在工作——那是他用星砂特製的沙漏，流速比普通沙漏慢三倍，最后一粒沙子落下的时刻，就是子时初刻。

温天仁盘膝坐在蒲团上，进入深度冥想状態。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都持续三十息，呼气五十息。这是调整身体节奏的方法，让肉身、元婴、元神完全同步，达到最佳的临战状態。

林恩坐在操作台前，没有冥想。他打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他开始书写。

不是计划，不是数据，是日记。

“灵界歷七万九千四百二十一年，秋，朔月前夜。天渊城地下实验室。温天仁在调息，我在写字。明天这个时候，一切可能都已尘埃落定。如果我们贏了，灵界能多喘几口气。如果我们输了……至少我们试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回顾这一路，从人界到灵界，从三级巫师到如今。做了很多研究，解了很多谜题，也惹了不少麻烦。但最不后悔的，是那天在地下洞窟，决定救那个被岩蜥蜴撞得半死的剑修。”

“如果他死了，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实验室事故里了。是他把我从数据堆里一次次拉出来，提醒我世界不只是公式和模型，还有温度，有顏色，有值得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明天，我要守护他，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个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归属感的世界。”

“愿规则庇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恩合上笔记本，收进储物袋最里层。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里有一面用法术投影出的实时天象图。

天空中，月亮正在缓缓移动。不是满月，也不是新月，是一个正在被阴影侵蚀的缺月。阴影部分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朔月，即將到来。

温天仁结束冥想，睁开眼。他眼中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决战前特有的状態——所有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纯粹的战斗本能和执行任务的专注。

他站起身，走到林恩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看著天象图上那轮逐渐被阴影吞噬的月亮。

“好好休息。”林恩轻声说，没有回头，“明天此时，我们將为灵界，划下一条新的规则基线。”

温天仁握紧他的手。

窗外，天渊城所有的防护阵法同时亮起，千万道符文之光冲天而起，將整座巨城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

朔月之夜，进入最后倒计时。

子时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