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金色漩涡。漩涡深处，隱约能看到一条奔腾的、由无数时间片段组成的河流。

他举剑。

动作很慢，慢到温天仁能看清他手臂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剑身抬起的每一个角度。

但剑尖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凝固的、淡金色的“剑痕”。那些剑痕不是残影，是被这一剑斩断又暂时粘合的时间断层。

第九息。

虫母核心的漩涡点，突然剧烈收缩。

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地想要防御。半透明的躯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交织成网，挡在核心前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吞噬规则，能吞掉攻击，吞掉能量，甚至吞掉部分法则。

但因果线，穿过了那些纹路。

像光穿过玻璃，像声音穿过空气，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消耗。金色的细线笔直地刺入核心深处，准確命中漩涡正中心。

第十息。

韩立斩出了那一剑。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这一剑斩断了。剑光离开剑身的瞬间，混沌之地所有的声响——虫母的嘶鸣、空间破碎的爆裂、甚至眾人自己的呼吸心跳——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淡金色的、纤细的剑光。

剑光沿著那条金色的因果线前进。

它的速度看起来不快，温天仁甚至能看清剑光表面流淌的时间符文。但它前进的轨跡，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虫母核心表面的黑色纹路网试图拦截，但剑光直接从纹路的“缝隙”里穿过——不是绕开，是那些纹路在剑光抵达的瞬间，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虫母疯狂扭动躯体，试图闪避。但那山峦般的身躯挪动了百丈，剑光却依然笔直地指向核心——因果线连著核心，核心移动，线也跟著移动，剑光就跟著线。

躲不掉。

挡不住。

剑光抵达核心表面，刺入半透明的躯壳。

躯壳內部那些暗红色的、岩浆般的液体疯狂涌来，试图淹没、消化这道剑光。但剑光所过之处，液体自动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最后，剑光没入了漩涡正中心。

时间恢復了流动。

声音回来了。

虫母核心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那不是痛苦的嘶鸣，是规则被斩断、存在被否定的哀嚎。

漩涡停止了旋转。

暗红色的液体凝固了，从液態变成固態，再从固態崩解成粉末。

半透明的躯壳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核心。核心內部，那些尚未消化的界面碎片、灵魂残影，全部从裂纹里逸散出来，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虫母残躯的蠕动停止了。

那道裂缝般的口子缓缓闭合，吸力消失。

山峦般的躯体开始崩塌，不是向下倒塌，是从內部瓦解。甲壳剥落，血肉蒸发，骨骼粉碎。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物质结构崩解时细微的簌簌声。

十息前还威胁著要吞噬灵界的上古凶虫，此刻变成了一座正在迅速缩小的、由灰白色粉末堆成的山。

韩立拄著剑，单膝跪地。

他斩出那一剑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站著的力气都没有。玄天斩灵剑上的金光彻底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超负荷运转的代价。

明尊收起了禁元古灯，灯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宝花那边没了声息，通讯阵盘上的玄天花印记彻底黯淡，不知是力竭断了连接，还是出了什么事。

温天仁抱著林恩，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嚇人。他不停渡入星魔之力，但林恩的身体像漏了的桶，输进去多少就散掉多少。

“林恩……”温天仁声音发颤。

林恩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看向正在崩解的虫母残躯，嘴唇翕动。

温天仁俯身去听。

“……样本……”林恩气若游丝，“核心……最完整的基因样本……容器……”

温天仁懂了。

他咬咬牙，將林恩小心放在地上，布下一层星魔护罩。然后转身冲向那座灰白色的粉末山。

虫母残躯已经崩解了九成，只剩最中心还有一小团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核心物质。那团物质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但依然散发著微弱的光芒——那是螟虫之母最本源的生命印记。

温天仁取出一个特製的银色容器。容器內壁刻满了封印符文，专门用来保存高活性生物样本。

他伸手去抓那团核心物质。

手刚碰到，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吞噬意念的波动就顺著手臂窜上来。温天仁闷哼一声，星魔之力爆发，硬生生將那股波动压了回去。

核心物质被塞进容器，盖子合拢。

容器表面亮起一圈圈符文锁链，將里面的东西彻底封印。

温天仁转身跑回林恩身边，將容器塞进他手里。

林恩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容器。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温天仁重新抱起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又下降了一点。

“我们回去。”温天仁说，声音很稳，但抱著林恩的手在微微发抖，“回实验室，我给你疗伤。”

林恩没回应。

他已经昏过去了。

温天仁抬头看向韩立和明尊。韩立勉强站了起来，对他点了点头。明尊也睁开眼，示意自己还能行动。

三人——或者说两人带著一个昏迷的——准备离开这片已经彻底死寂的混沌之地。

但就在温天仁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他怀里，林恩紧握的那个银色容器，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里面东西在动。

是容器表面，那些封印符文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小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裂纹深处，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