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达成共识，法露希尔便再无片刻逗留。

这是一个关係到大陆未来格局的惊天密谋，多在此地停留一秒，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她对著李玄策和柳弈再次微微頷首，那既是告別，也是一种无言的契约確认。

紧接著，她的身影微微一晃，仿佛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淡薄的残影。一阵微风拂过演武场，吹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而当风过之后，场中那个身著黑色皮甲的俏丽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深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矗立著飞檐斗拱的宫墙阴影之中。

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演武场上，只剩下李玄策和柳弈二人，相顾无言。

李玄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望著法露希尔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赌徒下注后的兴奋，有对未来的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握住屠龙之刃时，既兴奋又忌惮的凝重。

他知道，从他点头同意的那一刻起，他，乃至整个夜龙国，都已经被绑上了一辆前途未卜的疯狂战车。而驾驭这辆战车的，正是那个刚刚离去的、让他完全看不透的女人。

“先生。”

良久，李玄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您觉得……我们这步棋，走得对吗？”

柳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被黑绸蒙住的脸庞，依旧朝著法露希尔消失的方向。他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那早已消散於风中的最后一点气息。

许久之后，他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感慨。

“殿下，对与错，如今已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过头，朝向李玄策，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於苦笑的神情。

“短短数月未见……她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可怕。”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

李玄策默然。他知道柳弈所指为何。

“几个月前，我们前往苍原天坑之时，”柳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追忆，“她但心眼感知还尚显稚嫩。实力虽强，但终究还在我可以感知的范围之內。我自信，若是以命相搏，至少还有六成胜算。”

柳弈的实力，李玄策比任何人都清楚。听风箭绝非浪得虚名。在整个夜龙国，能稳胜他的人，屈指可数。

“可是刚才……”柳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站在这里，我却完全听不到她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实力的增长了。”柳弈下了最终的结论，语气中充满了惊嘆与不解，“这是……生命层次的迁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殿下。您不觉得，她最可怕的，还並非是实力吗？”

李玄策瞳孔一缩。

“她的智谋……”柳弈缓缓道出这两个字，“从她踏入演武场的第一步起，我们所有人的反应，似乎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她拋出的每一个论点，每一个提议，准確地剖开了我们內心的欲望与隱忧，引导著我们一步步，走向她早已设定好的那个结局。”

“她很清楚我们夜龙国的困境，也很清楚您的抱负。她更清楚，什么样的诱饵，能让您这条潜龙，心甘情愿地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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