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清明。

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著面前的虚空。

在他的周围，有几只萤火虫在飞舞。

它们拖著淡绿色的光尾，在昏暗的室內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隱隱透著某种玄妙的韵律。

尼洛一动不动地坐著，目光追隨著那些萤火虫的轨跡。

他的瞳孔在微光中缓缓转动，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计算著什么。那些萤火虫飞行的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停顿，每一道光芒的明灭，都被他精准地捕捉，然后在脑海中转化成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信息。

许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演戏是吗？”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那些萤火虫告诉了他很多东西。它们穿越了千里之遥，將发生在夜龙国南部农田里的那场神跡，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法露希尔。

她在导演一场戏。用虚假的灾难，塑造虚假的英雄，来为她那个疯狂的计划铺路。

这种手段……

尼洛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

这种充满了算计、欺骗、利用人心弱点的手段，对於以前那个他所认识的法露希尔来说，是完全不屑一顾的。

那个站在神眷者高位上的她，骄傲，正直，寧折不弯。她相信力量，相信正义，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守护住一切。她从不屑於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因为在她眼中，那是弱者的手段。

可现在……

她学会了偽装。学会了欺骗。学会了利用人性。

学会了……在黑暗中行走。

“你也变了啊，法露希尔。”

尼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欣慰，是心疼，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知道，这种改变，是被这个残酷的世界，被那些背叛与绝望，一刀一刀地刻在她身上的。

想到这里，尼洛脸上的笑意，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去。

那双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深沉而晦暗，如同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萤火虫依旧在他面前飞舞，但他已经不再去看它们了。他的目光，穿透了这间密室的墙壁，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某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既然如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铺满了地图的圆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地图上夜龙国的位置。

“那我，也演一齣戏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做出承诺。

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个即將踏上舞台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