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牌(二) 重生10:我在企鹅做推手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摇一摇这个功能,技术上能不能实现,我其实不太担心。”林深看著两人,“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它会不会被滥用,会不会变成一个,嗯,我找不出准確的词来描述,但你们应该能理解。”
刘锐和周倩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
“任何社交功能都可能被滥用。”刘锐说,“但我们的设计已经在最大限度上设置了防线:位置模糊化让线下追踪几乎不可能;双重確认过滤了衝动用户;限时对话减少了纠缠可能;举报熔断给了用户最后的控制权……”
“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深打断他,“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有人用十台手机,在同一地点同时摇一摇,进行批量匹配测试呢?如果有人开发外掛程序,自动点击『开始对话』,然后发送垃圾消息呢?甚至——如果有人用这个功能进行非法交易,比如违禁品、诈骗信息,怎么办?”
周倩脸色发白:“技术上……我们可以做频率限制和设备指纹识別。同一台设备,一小时最多摇十次;同一ip段,限制並发请求。但这只能防君子,防不了有技术能力的恶意用户。”
“所以我们需要再加一道防线,人工巡查与智能风控结合。”林深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大字:所有数据可追溯,所有行为可审计,但所有內容不存储。
“摇一摇的每一次匹配,伺服器都要生成唯一的会话id。”他详细解释,“这个id关联双方的区域编码、设备指纹、摇动时间戳、確认时间戳——但绝不关联用户身份信息。当用户举报时,我们可以用这个id快速定位会话,在用户授权后查看举报內容片段,必要时永久封禁设备指纹。”
刘锐快速记录,眼睛发亮:“这个设计好!既保护了用户匿名性——伺服器不知道谁是谁,又给了我们管理抓手——知道哪个设备在作恶。”
“还有一点。”林深继续说,“摇一摇的对话记录,15分钟后自动清除。但清除前,客户端要弹窗提醒用户:『本次对话即將消失,是否保存到本地?』如果用户选择保存,记录就以本地加密形式留在用户手机里;如果用户不保存,记录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伺服器不留任何副本,我们想查看都查看不了。”
周倩怔住了,几秒后,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颤抖:“林总……这相当於把数据所有权完全交还给用户。伺服器只是管道,只是匹配工具,不存储任何实质內容。这比任何隱私声明、任何法律条款都更有力,因为它在架构层面就决定了『我们无法作恶』。”
“对。”林深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微信要做的不是『我们承诺不滥用你的数据』,而是『我们根本没有你的数据』。架构决定行为,系统决定伦理。这才是隱私保护的终极形態——不是靠道德自律,而是靠技术不可能。”
刘锐深吸一口气,笔记本上的笔跡有些潦草,显示著他內心的震动:“林总,这个理念……太超前了。现在的网际网路公司,从百度到阿里到腾讯自己,都在拼命收集数据,构建用户画像,优化gg推荐。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会不会……会不会被质疑?会不会被说『不懂商业』?”
“刘锐,你知道qq的第一批用户是怎么来的吗?”林深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刘锐愣了一下:“我查过资料……是马总1999年在深圳的论坛上一个一个发消息拉来的。最早的一百个用户,都是马总亲自聊过的。”
“对。”林深点头,“那时候qq叫oicq,没有gg,没有会员,没有游戏,没有qq秀,就是个简单的、绿色的聊天工具。但它抓住了用户最本质的需求,连接。现在十五年过去了,qq长成了巨人,但也背负了太多东西:等级体系、增值服务、游戏平台、gg系统……”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开始熙攘的园区:“微信要做的,是回到原点,抓住下一个本质需求,在数据泛滥时代的、安全的连接。摇一摇可能不会立刻带来收入,不会在財务报表上体现为漂亮的数字,但它会带来信任。而信任,是社交產品最宝贵的资產,是任何gg收入都无法替代的护城河。”
刘锐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是找到了同路人的笑:“林总,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张小龙敢把微信交给你了,也明白为什么马总会亲自见你。你不是在做產品,你是在定义下一个十年的社交规则,在所有人都往东跑的时候,你坚持往西走,並且相信那里才是未来。”
“规则需要人来践行,未来需要產品来证明。”林深看了看表,十点四十分,“去吧,把摇一摇做出来。做成一款让人安心,也让人心动的功能——安心到敢於尝试,心动到愿意分享。”
两人离开后,林深独自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差分隱私、区域编码、双重確认、灰度发布、可审计匿名性、数据用户所有权……
这些概念在2010年的网际网路界,太过超前,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但林深知道,这不是理想主义,这是必然——因为他见过未来。
他见过2018年facebook数据泄露引发全球恐慌,见过2021年监管铁拳落下时整个行业的震盪,见过用户从“用隱私换便利”到“用脚投票选择更安全產品”的转变。微信现在做的每一份克制,每一次自我设限,都是在为那个必然到来的未来做准备。
林深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颈椎,准备去吃点东西,然后和李悦、赵一鸣討论隱私中心的设计。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张小龙。
林深接起电话:“张总。”
“林深,马总刚才又找我。”张小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他问微信1.2的进度,我说你们在按计划推进,但他加了一句『告诉林深,不要因为追求完美而错过时机。』”
林深握紧手机:“张总,我们已经在最快速推进了,七天时间真的已经是极限……”
“我知道。”张小龙打断他,“但马总也收到了最新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小龙的声音压得更低:“林深,马总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出来他的焦虑。腾讯在移动im这一仗不能输,尤其是输给小米,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微信现在有整个集团的资源支持,但如果数据上被反超,压力会全部落到你身上。”
“张总,”林深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请转告马总:微信不会错过时机。我们只是选择,用更聪明的方式贏。米聊可以一天涨五万,但他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在用户越来越在乎隱私的时代,一个建立在数据掠夺上的社交產品,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