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榕城无冕之王(二)(6k) 极道:我靠词条武道通神
妙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觉心光溜溜的脑袋,触感微凉。“养好伤,”
他指了指觉心身上包扎好的地方,“去神妙寺,”
他指了指窗外的、觉心想像中的云端方向,“修成绝世武功,”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一道劈开山岳的轨跡,“再去帮助他。”
最后,手指指向觉心小小的胸膛。
觉心皱起了眉头,这个方案显然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可我只想研读佛法。”
他嚮往的是金菩提下的诵经声,是菩萨佛陀的智慧,是晨钟暮鼓的寧静。
拳头和刀剑,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充满了他嗅到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妙行缓缓摇头,目光深邃:“那你永远也帮不到他。”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觉心温热的心湖。“宋施主走的路,与妖魔搏杀,与强敌爭锋,周旋於生死一念之间。
你嚮往的佛法,若无护持它的力量,便只是镜花水月。你研读再精妙的佛法,诵念再慈悲的经文,当他需要有人站在他身前,或与他並肩时,你又能做什么?
用经文去感化魔头?
用佛理去消弭刀兵?”
觉心不说话了。
医馆里只剩下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瀰漫著药味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妙行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天真幻想的一角,让他窥见了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冰冷坚硬的沟壑。
他想起宋世明战斗时那非人的力量,想起魔人利爪的寒光,想起瓦砾压下时绝望的黑暗————
是的,如果再有那样的时刻,他除了躲在角落发抖、祈祷,还能做什么?
研读佛法————真的够吗?
他低著头,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陷进了掌心尚存的擦伤里,带来一丝刺痛。
这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声,在漫长的沉默中,渐渐平復下来,不再那么急促,却更深,更沉,仿佛正在將某个艰难的决定,隨著空气,一起压入心底。
“我知道了。”觉心的声音细若蚊蝇,“但在走之前,我想给他留一封信。”
“好。”
宋宅,院中。
小院中设了一方石桌,几张藤椅。
宋诗云穿著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襦裙,未施粉黛,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间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挥之不去的幽怨之气更浓了几分。
她斜倚在藤椅中,一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光滑的石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眼神看似放空,实则將院中站著的三个女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宋母苏芳坐在女儿身旁,手里拿著一件未做完的针线,眉头微微蹙著,目光在三个陌生女子身上游移,带著七分好奇三分不安。
她是个典型的市井老妇人,心肠软,见识也不多,骤然见到儿子喊回来的三个容貌气质皆不俗的女子,心里头直打鼓,不知是福是祸。
宋诗优则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清珏腰间的长剑。
下午的时候,就是她用这一把剑,救下了自己和胖妞。
院子中央,丁菲璇、王清懿、王清珏三人垂手而立。
丁菲璇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剑,站得笔直如松,麦色的脸庞神情肃然,目光平视前方,自有一股武人的乾脆利落。
王清懿则穿著鹅黄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素纱半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著一支简单的银簪,低眉顺目,双手交叠置於身前,標准的大家闺秀做派。
王清珏站在姐姐侧后方,一身便於活动的白色劲装,背著一柄带鞘的短剑,她似乎有些走神,眼神时不时飘向院墙上停著的一只翠鸟,清秀的脸上带著点天然的懵懂。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宋诗优压抑不住的窸窣动静。
“这么说,”宋诗云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慵懒的拖调,指尖的轻叩也停了,“你们只是小明的————下属?”
她將“下属”二字咬得略重,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最后停留在王清懿低垂的侧脸上。
院中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见宋诗云秀眉微蹙,那双总是含愁带怨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失望?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与意兴阑珊?
王清懿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心头。东家的这位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愁苦。
她的態度,或许能很大程度上影响东家对她们的看法,甚至未来的任免与地位高低。
几乎就在宋诗云眼中失望之色漾开的同一剎那,王清懿已有了决断。
她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头却稍稍抬起了一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道:“回大小姐的话,妾身不单是东家的下属,”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羞怯与忠诚的神色,“还是东家的侍女。东家於危难中救了妾身姐妹性命,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尽心侍奉,以报恩德於万一。”
“侍女”二字,她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丁菲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隨即鬆开。她侧过头,目光如冷电般扫了王清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清晰的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转向宋诗云,抱拳一礼,声音硬邦邦地响起:“大小姐明鑑。王清懿,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若非宋队长心怀仁善,你此刻焉能站在此处?宋队长尚未彻底宽宥於你,在宋队长家人面前,还请谨言慎行,这里没有你隨意开口说话的份。”
她的话直白而尖锐,像一把出鞘的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王清懿试图营造的“亲密”假象,將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关乎身份与信任的薄纱彻底撕破。
王清懿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迅速恢復如常。她並未看丁菲璇,只是对著宋诗云的方向,微微屈膝,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丁姑娘言重了。东家仁厚,既允我等跟隨,便是给了我等赎罪与报效的机会。都是替东家做事的,尽心竭力而已,哪有什么绝对的高低贵贱之分呢?妾身只是陈述事实,绝无僭越之意。”
王清珏眨了眨眼,看看姐姐,又看看面沉如水的丁菲璇,再偷眼瞅瞅石桌后面色难辨的宋家姐妹,明智地选择了紧紧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
姐姐和丁菲璇又在打哑谜了,我听不懂,但我最好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做,不给姐姐添乱就是帮忙。
宋诗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又轻轻在石桌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她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婉转千回,瞬间將院中隱隱升腾的火药味冲淡了不少。“多大点事儿啊?”
她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丁菲璇和王清懿,“爭来爭去的?为了个名分还是先后?”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小明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是姐姐我无能,连他手下几个————人都安抚不好,让你们一见面就闹出爭执来。他那个脾气,你们多少也知道些,最不耐烦这些。”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王清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带著真实的惶恐,甚至有一丝颤抖:“大小姐息怒!是妾身愚蠢,是妾身太小心眼了!
只顾著表忠心,却忘了规矩体统,与丁姑娘有了口舌之爭,扰了大小姐和老夫人的清净,更险些让东家对大小姐生出误会!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请大小姐重重降罪!妾身绝无怨言!”
丁菲璇心里暗骂一声“狡猾”,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紧跟著也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小姐恕罪!属下————属下言辞失当,衝动了!请大小姐责罚!”
她知道,宋诗云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点出了关键一在宋世明家人面前爭执,无论有理没理,都是不识大体。王清懿抢先以退为进认错,她若僵著,反倒落了下乘。
王清珏看到姐姐和丁姐姐都跪下了,虽然完全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请罪风潮是怎么回事,但“跟著做总不会错”的朴素认知让她也慌忙跪下,学著姐姐的样子小声道:“清珏也错了,请大小姐责罚。”
一时间,院子里跪倒一片。宋母苏芳看得眉头紧锁,手里的针线活也放下了,忍不住开口道:“这是要闹哪样呀?快起来,快起来!我宋家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小明带你们回来,那就是客,哪有让客人跪著的道理?诗云,你看你,把姑娘们嚇的。”
三人听到宋母发话,连忙转向她,齐声恭敬道:“多谢老夫人!”这才依言缓缓站起身来,但头依旧低垂著,不敢完全抬起,姿態比刚才更加谨慎小心。
一直扒在桌边的宋诗优目睹了全程,小脑袋瓜里那些听来的、看来的故事桥段瞬间翻涌起来。
她眼睛咕嚕嚕一转,想到了某本经典“退婚流”大作里的名场面,一股“我是主角”的豪情油然而生,猛地从石桌边蹦开两步,挺起小胸脯,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却努力模仿著睥睨天下的腔调,大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我宋火火这一生,不跪苍天大地与鬼神!只跪父母亲长与恩师!”喊完,还自以为很帅地扬了扬下巴。
“噗——”紧绷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稚语和滑稽姿態打破,连低著头的王清珏都忍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
宋诗云没好气地伸手,精准地在妹妹额头上赏了一个清脆的板栗。
“哎哟!”
宋诗优夸张地捂住额头,囂张气焰顿消,扁著嘴,眼泪汪汪地看著姐姐。
“老实待著,再胡闹让小明给你加作业,別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写的练习册是有人替你代做的。”
宋诗云淡淡一句,成功让宋诗优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缩回石桌边,但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著:“哼————修罗场————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萧火火说了,强者要有强者的姿態————”
宋诗云懒得再理她,目光重新落回院中三人身上,那股慵懒幽怨的气息又瀰漫开来。“都別杵著了,自己找地方坐吧。小明既然让你们一起,自然有他的道理。
在我这儿,只要你们安安分分,別给他添乱,也別让娘操心就行。”
她顿了顿,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声音放缓了些,“至於別的————小明自有主张。你们心里怎么想,我管不著,也懒得管。只一点,记住这是宋家,我弟弟的家。”
她的话说得很轻,甚至带著点倦意,但其中的敲打与划界之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院中每一个人。
“说的不错。”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院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