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牌坊 留守妇女的炕
可村里人都说你是……
“是,我穷,我贱,我出卖肉体。”苏寡妇替他把话说了出来,声音还是平静的,可握著针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夜里收过玉米面,收过几块钱,有时候还让人……上炕睡觉。”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掉眼泪:“可我收那些,是为了丫丫不饿死。我让人上炕,是因为我没別的法子。但大春哥,这不代表我没脸没皮,不代表我啥都会干。”
“不就是这样吗?去那边也是这样。”林大春解释道:“也都是为了丫丫不饿死啊。”
她把袜子扔在炕上,站起身,走到林大春面前。
她个子不高,得仰著头看他:“疤哥那店里的女人,是啥样的?是明码標价,是张开腿就能来钱。那跟窑子里的娼妓有啥区別?我不干。我就是饿死,也不让我闺女知道,她娘是靠那个挣钱养她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这真的是当婊子还立牌坊了。
林大春坐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苏寡妇通红的眼眶,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身后那个缩在墙角、睁著大眼睛的小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夜里来的男人,那些玉米面和几块钱,对苏寡妇来说,是走投无路时的交易,是咬著牙咽下去的屈辱。
可疤哥的店,是另一回事——那是把自己明码標价,那是彻底地、公开地承认:我就是个卖的。
最关键的是,显然她闺女不知道母亲的事,但一旦去了疤哥的店。
闺女长大是一定会知道的。
自己的母亲是被打上鸡这个標籤的。
这让闺女以后,也是无法做人的。
这是隔著一条她死也不肯跨过去的线。
“对不住。”林大春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不该来。”
苏寡妇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袜子缝起来。
针线声又响起了,比刚才更急,更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林大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他走回去,把钱轻轻放在炕沿上。
“给丫丫买点糖。”他说完,转身就走。
“大春哥。”苏寡妇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她说,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手里的袜子上,“但钱你拿回去。我……我不能要。”
林大春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窑洞。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阴沉的天空下,深深吸了口气。
风带著潮气,吹在脸上,冷颼颼的。
他想起灶膛里那十块钱的灰烬,想起李若雪红著脸说“咱们再穷也不能干那种事”,想起苏寡妇通红的眼眶和那句“我不是那种女人”。
这黄土坡上的女人啊。
穷,苦,被生活踩在脚底下,可心里那点东西,那点叫做“脸面”或者“骨气”的东西,却硬得像石头,怎么踩也踩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