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它的精神波动再次发出声音，这一次，语调变了。

一个活了几十年、吞噬了六个同阶、在地底暗无天日地等待了太久的掠食者，终於撕掉了偽装。

“好一个完整的认知！”

它笑了。

“那你认为，带著两个刚升的六阶，就能打败我？”

钱明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不打怎么知道？”

“你承受得起后果？”

无名渊主的波动骤然加重。

周围几百米范围內的晶化地面开始龟裂，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涌出。

“我会拉著这整个世界陪葬。”

“陪葬？”

钱明露出一丝笑意。

“这么说，你觉得你会输？”

此话一出，无名渊主的波动骤然停止。

白色人形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好像有东西正从內部挤出来。

“既如此……”

“你们便死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钱明便感觉眼前一花。

紧接著，他脚下的黑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淡蓝色晶体，完整的地面，完整的墙面，完整的穹顶。

正那座地下晶石大殿。

上次被无名渊主“邀请”来的地方。

钱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右手已经握住了从虚空中召出的马槊，左右扫视一圈。

白萱不见了。

大黑也不见了。

无名渊主更不见了。

整座大殿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又是传送？”

看来，无名渊主的创世技根本不是用来打架的，它能直接改写这片区域的空间规则！

一瞬之间，把三个人分別丟进三个不同的空间！

钱明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察到危险，而是心往下沉了一截。

白萱和大黑虽然是六阶，但进阶不过二十几天。

无名渊主吞噬了六个六阶同类，积累的本源厚度不是她们能比的。

如果无名渊主集中全力对其中一个下手……

他压下翻涌的念头，换出技能栏。

果然……【渊感·万狩】图標不见了。

隨即！

【深渊道標】！

开启的瞬间，感知確实向外铺展开了。

但迎面灌进来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渊气息。

淡蓝色的晶体墙壁本身就是深渊能量的凝聚体，整座大殿就是一个巨大的干扰源。

深渊道標在这种环境下和瞎子没区別。

钱明关掉道標。

他站在大殿中央，握著马槊，环顾四周。

广阔得过分的晶体空间，地面上那条曾引导他走向巨型结晶的亮线还在，但尽头是一面封死的晶壁，没有出路。

打算先把我关起来，对白萱和大黑下手么？

钱明快步朝最近的晶壁走去，同时在心里计算著。

白萱和大黑是一体双生，精神连结不受距离限制。

只要两个小傢伙还活著，她们就能互相確认状態。

问题在於，他联繫不上她们。

……

与此同时。

另一处晶体空间。

这里的构造和钱明所在的大殿不同。

穹顶更低，面积更小，墙壁上布满了从內部透出的暗紫色光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白萱悬浮在半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面前二十米处，无名渊主的白色人形安静地站著。

两个六阶的存在，正在对峙。

空间里的深渊能量被压缩得很紧，稍有波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但，谁也没先出手。

白萱等了十几秒，皱起小鼻子。

“你怎么还不动手啊？”

无名渊主偏了偏头。

“不急。”

“等我折磨死你的哥哥，再来收拾你。”

白萱听到“折磨”两个字，眉毛动了动。

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暴怒，惊慌之色。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笑了。

“你骗人。”

无名渊主的波动微滯。

“你觉得一个五阶觉醒者，能撑多久？”

白萱没理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道：“你现在还能跟我聊天，就说明你没跟哥哥打起来。”

她用手指绕著辫子尖玩了一圈。

“要是真打了，你哪还有空在这儿跟我说废话？”

无名渊主没有回应。

“而且，”白萱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能一边打哥哥一边困住我，那你之前就不会想拉哥哥入伙了。”

“看来……你也不怎么厉害嘛……”

精神波动静了两秒。

白萱等了等，见对方不说话，便慢悠悠地飘落到地面。

她蹲下来，从小挎包里掏出积木盒，打开，把彩色的积木块一个一个摆到地上。

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无名渊主看著这一幕，精神波动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白萱头也不抬地搭著积木，搭了两层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想等我著急，然后犯错，对不对？”

她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转著微弱的金光。

“那你等吧。反正哥哥说过，心態比实力重要。你慢慢等，我不急。”

第四块积木稳稳搭上去。

她甚至从包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

……

另一处空旷、寂静的晶体空间內。

大黑站在正中央。

手掌大小的蜥蜴形態，六只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著四周，还探出舌头舔了舔。

它对面五十米处，无名渊主的另一具白色人形投影靠墙而立。

大黑先开的口。

“怎么，咱俩就这样干瞪著？”

无名渊主道：“你可以先出手。”

大黑六只眼珠同时转了一圈。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无名渊主完全没想到的事……

已经是手掌大小的它，居然又缩小了一號，变成了拇指盖大小的迷你蜥蜴。

隨后，它趴在地上，爪子垫在下巴底下，半闭著眼。

“不了。”

“怎么？”

无名渊主的波动里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

“不敢？”

大黑翻了六个白眼。

“懒得和你费嘴。连动手都不敢的傢伙，没资格跟我说话。”

它的尾巴尖卷了个圈，又鬆开。

“什么时候想打了喊我一声。偷袭也行，我不介意。”

无名渊主的白色人形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短暂的裂纹，旋即合拢。

精神波动里压著的那股不悦，已经藏不住了。

但大黑根本不在看它。

小蜥蜴趴在地上，六只眼一闭，一副要打瞌睡的模样。

实际上，它和白萱之间的精神连结，一直开著。

“萱萱，它投影了三个分身，分別困著咱仨。”

“我知道。它不敢先动手，就像哥哥说的，它在试探。”

“哥那边呢？”

“感应不到。但它说折磨哥哥的时候，精神波动没有任何战斗消耗的痕跡。是假的。”

“那咱就耗著。”

“嗯，耗著。谁先急谁输。”

大黑心里踏实了，索性把脑袋枕在自己前爪上，真的闭了眼。

六只眼皮合拢之前，它瞥了一眼对面站著的白色人形投影。

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回远征军总部的那段日子，钱明在餐桌上把无名渊主的能力、性格、以及可能具备的战术手段，和她俩掰开了揉碎地分析过一遍。

最终结论只有一句……

“它比你们强，但没强到可以碾压你们的程度。它要是真有必胜的把握，当初就不会来找我谈合作。”

“所以，此次回五级沦陷区，当务之急，是让大黑儘快升入六阶！”

“然后……我们只需等它现身就好。”

大黑记得很清楚。

钱明说这话时还往它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所以现在，它一点都不慌。

……

晶壁深处。

无名渊主的意志嵌在每一块晶体结构內。

整座大殿，就是它的身体。

此刻，它正饶有兴致的看著钱明在晶体大殿內“到处乱翻”。

钱明每一步踩过的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丝能量印记。

那些印记非常微弱，微弱到钱明自己都没有察觉。

每落下一步，脚掌与晶化地面接触的瞬间，都会有极少量的本源之力渗出。

无名渊主的视线落在那些脚印上。

淡白色的能量痕跡，在晶体地面上存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底层的紫色脉络吸纳殆尽。

一步，流失一点。

再一步，再流失一点。

数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无名渊主不急。

它已经等了几十年。

再多等几十年，也不是问题。

“人类。”

它的精神波动，在晶体结构內部迴荡。

“你和我最大的不同，不是力量。”

钱明在大殿另一头蹲下来，捡起一块晶体碎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扔掉了。

无名渊主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底涌上一股轻蔑。

“是……时间。”

它继续自言自语。

“你的寿命太短了。短暂到……我可以眼睁睁看著你变成我记忆中的又一段碎片。”

它的意志顺著晶体脉络向下延伸，一直深入地底数千米。

那里，一座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型暗紫色腐化结晶，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搏动。

每搏动一次，整片五级深渊之地的能量就会被重新梳理一遍。

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它四十年来吞噬六个同阶渊主后积累的全部本源。

而现在，这座巨型结晶的表面，多了两条极细的紫色丝线。

丝线穿过岩层、晶体结构，分別连向两个方向。

一条通向白萱所在的晶体空间。

一条通向大黑所在的晶体空间。

两条丝线，微不可察。